第240章 争吵录音说出水塔旧井
赵刚一掌按住笔记本，“录音在哪儿？！”
许岚的遗物早已被反复清点。
六本儿童画册、烧黑钥匙和部分私人文件都来自阁楼木箱，清单里却没有录音设备。
秦湛将最后一页放到侧光下。
“这里有压痕。”
纸张右下角曾写过一小串字，后来被许岚用力涂黑。技术员进行多角度成像后，勉强辨认出两个词。
铁盒。
备用带。
林夭夭看向刚修复的儿童求救纸条，“饭盒底下那截磁带。”
饭盒里的磁带残段只有两指长，不足以保存完整争吵。但许岚既然写了“备用带”，说明她录音时可能使用过双带设备，或者提前转录过重要内容。
警方重新检查从阁楼木箱取出的全部遗物。
木箱底部曾留有铁盒锈痕，四角夹缝中还卡着几粒黑色塑料碎屑。技术员拆开烧损隔板后，在夹层里找到了一枚变形磁带轮轴。
轮轴上缠着一圈磁带。
长度不足半米，表面沾满蜡油和煤灰。
“能修吗？”赵刚盯着技术员。
“磁性涂层已经脱落一部分，只能尽量恢复。”
残带被送入修复室。
清洁、展平、低温定形，每一步都慢得让人窒息。磁带无法装回普通卡带，只能由设备逐段读取，再将残缺音频拼接。
刺耳杂音先从扬声器里涌出。
沙沙声中夹着桌椅碰撞，远处似乎还有水管震动。
接着，男人压低的怒吼突然炸开。
“……不能送医院！”
赵刚猛地坐直，“倒回去！”
音频重复播放。
前半句缺失，后五个字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能送医院。
又一阵摩擦声盖过人声。女人似乎将什么东西摔上桌面，声音尖厉而急促。
“名册已经改了！现在送过去，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林夭夭腕间红绳微微发凉。
她没有看见灵体，只听见录音中急促的喘息。那不是争论该不该救人，他们讨论的始终是怎样保住自己。
技术员继续修复下一段。
方福的声音更近，尾音不停发颤。
“那孩子要是死了怎么办？”
姚春琴厉声打断他：“她已经没气了！你现在怕有什么用？！送去水塔旧井，先藏起来，天亮以后再说！”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裂。
赵刚脸色铁青，抓起电话，“把方福提出来！”
方福被带进询问室时，两条腿明显发软。他刚坐下，修复录音便从桌上响起。
“送去水塔旧井……”
短短几个字，像钉子扎进他耳朵。
方福猛地扑向播放器，手铐被桌环拽得哗啦一响。
“关掉！那不是完整的话！”
赵刚压住播放器，“哪里不完整，你补！”
“她在逼我！”
方福的脸涨成暗红，汗水不断从下巴滴落，“我说要报警，她不让！我说送医院，她也不让！录音为什么只剩我的声音？后面还有，后面明明还有！”
“苏葵离开诊所时还活着吗？”
方福嘴唇剧烈哆嗦。
他闭了闭眼，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慢慢瘫进椅背。
“刚离开时有呼吸。”
诊所拒绝转院后，姚春琴将苏葵抱回车里。她不敢返回春禾，便让方福在水塔后门等候。
凌晨五点左右，白色轿车重新出现。
方福拉开后座时，苏葵的脸已经发青。她额头的纱布松了，手臂垂在座椅边缘，指尖冰冷。
“我摸过她鼻子，没气了。”
方福两只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我说再去医院，姚春琴骂我疯了。诊所已经留下记录，再送一次，所有事都会被查出来。”
“你就听她的？”赵刚压着桌沿，指节泛白，“那是个六岁的孩子！她没呼吸，你们不会急救，不会报警吗？！”
“我怕……”
“怕坐牢，所以让孩子替你们死？！”
赵刚一脚踢开旁边空椅，椅子撞上墙壁，发出沉闷巨响。
方福肩膀一缩，眼泪混着汗往下滚，“是姚春琴让我藏的！旧水塔下面有口废弃蓄水井，井口平时盖着铁板，没人进去。我把苏葵裹在床单里，抱进旧井……”
“确认她死亡了吗？”
“没有仪器。我摸不到呼吸，也听不到心跳。”
“然后呢？”
“把井盖合上。”
方福的牙齿开始打颤，“姚春琴说等风头过去，再把人转走。可火灾调查拖了很久，活动中心改造也提前了。她怕施工的人发现，让我把检修道砌死。”
那面后砌红砖墙，终于有了答案。
它承担了不该承担的重量，挡住了检修道，也封死了通向旧井的入口。
“你后来进过井吗？”秦湛问。
方福摇头，又慌乱地点头。
“几天后，我从外面打开井盖看过。床单包还在下面，我没敢下去。”
“为什么不报警？”
“姚春琴拿花名册和车的事威胁我。她说只要她出事，就告诉所有人，是我把活着的孩子拖进检修道，也是我把人扔进井里！”
“事实难道不是这样？”
秦湛声音冷得像贴着刀锋。
方福嘴唇张开，却再也辩不出一句。
赵刚立即起身，“封锁水塔底座，联系勘查、法医和结构人员。蓄水井的位置没有确认前，活动中心后院全部清空！”
车辆赶到时，现任活动中心已经停业封锁。
水塔只剩半截混凝土基座，外层爬满旧藤。按照方福指认，蓄水井位于底座西侧，井口后来被一层景观地砖覆盖。
勘查人员拆除地砖，下面很快露出一块圆形铁盖。
铁盖边缘锈蚀严重，锁扣却已经断开。
赵刚蹲下照向缝隙，“什么时候开过？”
活动中心负责人摇头，“我接手后，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井。”
气体检测达标，支架随即搭起。
勘查人员缓缓吊开井盖。
潮湿腐气从井口涌出，探灯照向下方。井深不到四米，底部积着浅浅一层浑水，砖壁空荡。
没有遗骸。
没有床单。
井盖内侧，却留着几道崭新的金属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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