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喝点药膳补补
第二日，王宗勋部先锋军后撤三十里扎营，距离沔县仅四十余里。
另有三千兵马离营南返，两千驻扎于沔县，一千前往金牛驿，重新整合粮队。
四百余辆独轮车，三百余匹驮马，在一千先锋军，与五百金牛驿押粮军一同护送下，缓缓北上。
沿途······平安无事。
第三日，平安无事。
第四日，依旧平安无事。
消息一封封送到中路先锋军大营，王宗勋看完之后，只将军报放在案边。
一旁副将跟着看下来，不由笑道：“将军，看来潜入后方的敌军规模并不大，还不足以截断粮道。”
“嗯。”
“那两千还继续驻扎沔县吗？”
王宗勋看着舆图，沉思片刻：“留一千以为策应。”
“末将这就传令，命一千先锋军回营。”
“他们的确是要回营。”
王宗勋点了点头，指了指舆图上的褒城位置：“他们返回我军现在扎营地驻扎，我军往前推进二十里。”
“将军既已违军令，又何必冒险？”
副将瞧了眼王宗勋所指位置，有些不解。
“你懂什么？”
王宗勋瞥了副将一眼，似是训斥，又似是教诲。
“只要保证大战的最终胜利结果，本将军再如何违令、抗令都可以轻拿轻放，可若是其余两路先锋有失，致使此次北伐兴元府失利，本将军即便完全依令行事，也是天大的罪责！”
“将军教诲的是。”
副将垂首听教，转而开口：“那粮队······”
王宗勋瞥了眼舆图上，位于金牛驿与沔县之间的那一段金牛道:“粮队就按照现在的方式走，金牛驿至沔县沿路，两地守军自己巡逻。”
“若日后再有袭击······”
副将再度试探开口，话音却是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小规模的袭击不用管，只需保证粮草稳定运行即可，待我军主力抵达，这等魑魅魍魉识趣的自会消散，不识趣的话······哼·····”
王宗勋冷哼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就等着被超度吧！”
“是！”
副将神色肃然，抱拳退下。
中军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宗勋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褒城位置，这几日破阵军仍旧没有任何出城的迹象，城头上的旗帜倒是换得勤快。
士卒照常在城头巡弋，却是半点紧张感没有，看上去格外的松弛。
就好像这破阵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度假的一般。
那王彦章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的后路曾起过几场火，仿佛那些潜入后方的敌军跟那家伙没关系一样。
王宗勋微微眯眼，嘴角笑容不由得更盛了几分。
王彦章越是没有动静，他反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后面那几股人马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让他回头，以便兴元府对其余两路先锋动手。
不，不是两路先锋。
兴元府没有水师，即便想要动王宗俨的东路先锋也是有心无力。
想来兴元府真正的目标，还是王宗昱的西路先锋。
既如此，他便更不能轻易回头。
不仅如此，还需密切关注西路先锋的动静。
······
当日晚间，消息送回南郑。
陆林轩再一次将几份玄冥教暗线送来的简报依次摆在韩澈面前。
“王宗勋第一日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而后三千兵马里营。”
“其中两千驻扎于沔县，一千护送整合之后的粮队。”
“第二日、第三日没有动静，只是不断向外派遣斥候收集消息。”
“第四日，王宗勋部先锋军重新往北推进二十里扎营，沔县驻扎的两千人马分出一千，在沔县四十里处的原营地扎营。”
“除此之外，王宗勋向西边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开始主动紧盯王宗昱部西路先锋的动静。”
陆林轩简短的汇报完，韩澈也是将一张张简报看完，嘴角笑容不由微微扬起。
“看来这王景的确是个聪明人。”
“嗯！”
陆林轩也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这王宗勋虽行事过于谨慎了些，但应对周全有度，而且还看破了我们想对王宗昱部西路先锋动手的意图。”
“是聪明人就好办了。”
韩澈放下简报，便不老实的握住了陆林轩的小手：“有时候聪明人比起愚蠢的人更好欺骗，而我······尤善欺骗聪明人。”
“哼！”
陆林轩冷哼一声，不知道韩澈话里边有没有一语双关的意思，但她的确有种被内涵到感觉。
“你这个大骗子，这给你得意的！”
话音刚落，她便一把抓起韩澈那不老实的手，微微张嘴，小小虎牙隐约闪起一抹寒光。
下一刻，便是一口猛的咬在韩澈的手上。
心里边还在想着，这家伙要是还像上次一样施展横练磕着她的牙，那这家伙就等着被咬死吧！
韩澈只是想挑起陆林轩的小情绪，活泛两人之间的感情交流而已，自是不会给陆林轩借题发挥的可能。
察觉陆林轩要下嘴的瞬间，便收起了已经如本能一般的横练。
其实就是要被陆林轩咬死，他也不会皱什么眉头。
毕竟，死亡与痛苦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想当年为了让自己的每一天时间都更多一点，他都是以自杀来代替睡眠与休息的。
“嘶！”
随着陆林轩一口咬下，韩澈极为配合的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强忍着痛苦一般。
只觉入口柔软的陆林轩，听到韩澈那压抑的痛呼，顿时一双不满的秋水般眼眸微微眯起，缓缓弯成月牙儿。
哼！算这个大骗子还有点良心。
心中冷哼了一声，陆林轩倒也舍不得真往死里咬。
咬着韩澈手上的皮肉，如同磨牙一般蹭了蹭，便松了口。
看着那个自己留下的牙印，心里边有些小得意与满足。
不过，她还是睁开双眼，故作严肃、生气的瞪了韩澈一眼：“这次就先给你个教训，下次还打趣我，就算你说我聪明，我也要咬死你！”
“不敢，不敢，陆女侠铁齿铜牙，不敢招惹。”
韩澈捂着被咬的手，佯装痛苦的连忙摆手，嘴角笑容却是不减半分。
他还以为陆林轩是发现他在变着花样说她傻，结果她以为是在说她聪明。
这傻丫头，还真是好骗啊！
“哼！量你也不敢！”
陆林轩冷哼一声，小嘴微微扬起。
“是啊！是啊！”
韩澈附和了两声，便将印着牙印的手递到陆林轩面前：“陆女侠你看，我受伤了，今晚得喝点药膳补补，你看怎么样？”
两人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陆林轩自是知道这“喝点药膳补补”的另一层意思，不由得俏脸一红。
“咳咳！”
掩嘴轻咳一声，陆林轩目光躲闪的查看正堂内的情形。
见不论是正在处理事务的赵莹，还是四周几名整理文书的小吏都没往这边看。
方才俏脸酡红的瞥了韩澈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能耽误正事哦！”
“那是自然。”
韩澈收回那牙印即将消失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四天前品的烧货，昨日吃的鱼羹，今晚自是得好好尝尝药膳。
“有时间就早点，药膳凉了可就不好了。”
陆林轩警惕着四周，轻轻的撂下一句话，便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虽说两人之间有点暗语，但这话里行间多少有点白日······，她的面皮还没厚到可以白日······还淡然自若的地步。
“好嘞！”
韩澈大声应着，陆林轩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不过片刻功夫，那一抹淡紫色的清雅身影便已是消失在正堂门口。
韩澈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笑意傲然的看向一旁满头干活的赵莹。
“玄辉，传令安重霸，可以动起来了！”
“是！主公！”
赵莹当即抬起头，朝着韩澈抱拳一礼。
······
西县以东，石门关北侧。
绵连山势在这里忽然向两侧张开，几条并不起眼的山道从山腰间穿过，又在更北边分别通往褒谷与王宗昱所部活动的区域。
若是站在高处往西北望去，正好能够越过两道低矮山梁，看见数里之外的一片裸露山脊。
可若是从王宗昱营地所在方向看来，那片山脊却恰好被一座更高的山峰所挡住。
这个地方，是太平军的一名老斥候找出来的。
此人曾参与过当年蜀国攻伐岐国，夺取兴元府的战争，后续也是成为兴元府的常备军，对这一带的山路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安重霸站在山梁下，台上遮着阳光，反复看了好几遍。
“你确定王宗勋那边看的见？”
“确定。”
老斥候肯定的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东南面一处并不起眼，乍一看都容易忽略的小山坡。
“如果王宗勋这几日已经将斥候与哨点推到那边的消息没错的话，那边的确是可以看到这边的。”
“隔的虽然远了些，但只要天气好，大旗与烟火都是能看得清的。”
安重霸又问：“王宗昱那边呢？”
“看不见，除非他的人翻过那座山。”
老斥候指了指那座挡在他们这边与王宗昱营地之间的山峰，话音微微一转：“不过，那一带原本就是两军斥候交界的地方，王宗昱部的人若是翻过山，很难不引起我军斥候的注意。”
“这便够了。”
安重霸轻轻点头，根据玄冥教的情报，王宗昱部已经被迁往陈仓道的那批工匠与民夫给吸引了，根本没有太多的心思管他们西县这边的情况。
既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那教主的那道古怪军令，可算是真正有了落脚的地方了。
让王宗勋看清，却不能惊动王宗昱。
他原本以为可能得将自己要袭击王宗昱的消息，合理的送到王宗勋部的斥候。
现在看来，其实可以直接打上一场仗。
只不过这场仗，不需要敌人罢了。
转过身来，只见山坳里聚集了两千余太平军。
其中一千余人仍旧穿着太平军军服，剩下那千余人则是披上由他们过去的蜀军甲衣改制的王宗昱部形制甲衣。
旁边，则是立着数面军旗。
其中有太平军军旗，也有几面蜀军军旗。
后者并非是真正从王宗昱部西路先锋军中夺来的军旗，事实上双方至今尚未正式交手，这只是根据玄冥教的情报，依照蜀军制式重新制作的。
因为规模不算大，赶制的相当精细。
不论远处瞧，还是近处看，都难以察觉出什么区别来。
至于旗语，也许是考虑到太平军原本便是蜀军的情况，当下蜀军的旗语的确有所变动。
不过，基本的号令旗语变化不大，主要变动在于各部队跨区域交流的旗语，比如说三路先锋之间的交流旗语······
正常来说，想要王宗勋并不算容易。
好在玄冥教的情报足够给力，基本上算是已经将蜀军的底裤给扒干净了。
在安重霸看来，若是教主亲自领兵，在有玄冥教这一强大助力情况下，八万对十五万也是完全可以平推的。
只是为了将赤心、奉义、破阵、太平四军彻底洗炼定型，为了推行那军衔制度，方才不得不将攻蜀的进度放慢下来，将各类功劳清晰明确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一路平推争功都找不着机会。
安重霸扫视那一片山坳中的太平军，提声喝道：“接下来，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知道！”
一众太平军齐声回应，这几日以来，他们已经演练过数次了。
基本上没什么大的错漏，自然是一个个的胸有成竹。
“好！”
安重霸大吼一吼声，猛的一挥手：“那就都给老子动起来！”
“是！”
山坳中的一众太平军齐齐应声，而后便分作两拨动了起来，甚至还没出山坳，就已经开始演绎起来了。
一方连滚带爬，哭爹喊娘，一边仓皇逃窜，一边胡乱打着发现敌军、受袭、后撤、求援······等一系列的旗语，也不讲究什么章法，主打一个慌乱。
另一方气势汹汹，凶神恶煞，一边穷追猛打，一边还是穷追猛打，扛着大旗的人也不打什么旗语，逮着人就横扫猛砸，那叫一个追杀得不亦乐乎。
抵近看去，那气氛算不得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欢快与夸张。
可若是换做远些的视角，随着滚滚黑烟升起，一场极为混乱的小规模战争便显得格外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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