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篇
幼时我常想,我和楚楚是不是投错了胎,她那个温婉贤淑的性子怎么会是火灵,而我生来活泼好动却是雪灵之身?
自盘古开天,混沌以阴阳为辨。水主阴,火主阳。而水火二灵的纯正血统,虽是精灵之身,地位却堪比天庭上仙。
楚楚出自火灵一族最纯正的血统,而水灵一族连带皇脉早在万年前不知何故灭绝。
我是雪灵,虽不是真正的水灵一族,却也是自水灵一脉灭绝后,与水灵血脉最为接近的一族。但比起真正的水灵,无论是法力灵力还是对水的操纵上,雪灵都不能与水灵相提并论。如此也便能想象,我与楚楚同日诞生,同日成形。她贵为火灵少主,成形之日凤凰来贺,众仙临门。而我只能眼巴巴地瞅着楚楚被众星捧月般环绕恭贺,悲苦地缩在风鸾山的另一头干瞪眼。想想那日情形,甚为凄凉啊。
凄凉也就罢了,偏偏还在那日给我折腾出一段孽缘。
说起孽缘,我便不得不说说天帝陛下他老人膝下的两位皇子殿下,晨旭神君与夜弥神君。这夜弥神君虽是长子,却非天后所出。天帝陛下那笔风流帐,除了天后谁敢去理会?
所以这位夜弥神君的身世,我等便不得而知。加上这位夜弥神君向来低调,除了名字,我这脑袋里还真没什么印象。
不过,天后亲生的儿子晨旭神君,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话呀。再怎么说,我也曾迷恋他一阵子。
晨旭晨旭,从名字大致也能推断出天帝天后对他寄予怎样的厚望,加上他的元神本尊是九天元火凤。这位晨旭神君当仁不让地执掌太阳殿在白日当值。每天清晨乘着九匹双翼天马拉动的金銮车在天地间驰骋,那般耀眼风姿灼灼,惊艳回眸不知掠了多少仙子们的一颗芳心暗许。很不凑巧,我的心也在沦落的队伍之中。不为他的身份地位,不为他的夺目耀眼,不为他的温文尔雅,不为他的优雅高贵。只为在我成形之日的那一夜,这位天之骄子为我吹了一宿的笛。
那时的他,虽不似日间耀眼,却有另一种让人安心的清泠。
我想,自己便是溺死在了他的温柔之下。
那寂寞的夜里,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我与他看了一夜的星辰漫天。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追逐起太阳的脚步。哪怕自己的身体稍微靠近他的灼热便会承受不住,也有勇往直前的动力。
人家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我整日整夜的守着晨旭从我面前经过,不时的缠上他闲聊几句。虽说他忘记曾经陪我看星星的旧事,依着他温雅的个性,却从不拒绝我。一来二去,几百年下来也积累了些感情基础。
后来,晨旭奉命捉拿犯事恶蛟被瘴毒所害熏瞎了一双眼,落在风鸾山我住着的这个山头上,好巧不巧被我救了回去。
本来嘛,凡间传奇小说上都写着的剧本套数,英雄救美自有美人以身相许,这美人救英雄也能成全一段佳话。我闲来无事便喜欢翻看这些小说册子,也满心以为自己也能得到个册子上的结局。只可惜,我太相信书册上的喜剧结尾,以至于没有防范天帝陛下常挂在嘴边的变数,到头来我落得个肝肠寸断,这千年修来的一颗七窍玲珑心被毁的个碎裂不堪。白白便宜的只是我那义结金兰相依为命的楚楚姐姐。
“雪儿啊,你还不快点下来!”
以前的楚楚总爱站在树下呵斥。她颦眉的模样,让人不禁想起冬日里飘飘扬扬的雪花,娇柔中带着惹人顾怜的凄美。
我幼时就常想,依着我这般激烈执着的性子,怎么会是雪灵之身?而楚楚这样温婉娇柔的人,却偏偏是火灵?
记得初见晨旭那会儿,我时常在深更半夜跑到风鸾山的绝顶爬上古树,抠着干瘪的树枝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是雪灵,为什么我不是火灵,嗷嗷嗷,为什么我不是火灵……”
想当年,我现下坐着的古树也是茂密葱茏,苍翠欲滴。而今变得这般干瘪枯燥,多少也与我前些年的怨念脱不了关系。如今看来,我着实对不起这伴我多年的哑巴老友。
唉,可怜可怜。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年少时的我太任性天真。既然是雪灵,就该沉沉静静才是。火灵是天生的尤物,她们骨子里的火热狂野,我永远也学不来。
抱着酒坛狠狠地灌了两口,我的头越发昏沉。
世人都说酒是好物啊,借酒能消千古愁。
切,骗人!
我这百年愁结都难消片刻,还消什么千古愁!
眼前景象已经模糊,我实在是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索性转身抱住古树粗壮的枝干,迷迷糊糊间竟然在树干上睡着了。
“小雪。”
温柔的人,叫唤的声音也似春日里最柔软的风,吹进耳中叫人心湖荡漾。
我叹了一口,缓缓张开眼。
以前若是听到这人的声音,我必然已经不顾一切的飞奔而下,哪里会如今朝这般慵懒翻身,竟然用背对着他。
“小雪。”
不死心的叫唤再次响起,我皱眉转头,勾唇含笑一气呵成。
“不知今儿风伯吹了什么风,竟然把晨旭殿下吹到我这荒无人烟的地儿来了?”
我对上他的眼,心中不免唏嘘。都看了几百年,晨旭的样貌还能让我神魂颠倒,究竟是我自制力差了,还是这人当真是天上地下绝世无双呢?
我出神,晨旭便不说话。墨一般的双眸直直凝着我,倒教我有些把持不住,慌忙收了心思正经道:“晨旭殿下找我,可是有要事?”
晨旭微微颔首,绝色容颜上风轻云淡,略略带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啊。我心中赞叹,树底下站着的晨旭朗朗开口道:“我和楚楚要成婚了,楚楚没有什么亲人,你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此番就代表楚楚娘家人去观礼吧。”
观礼?
我怔了怔,原本乖顺的手指竟然莫名的揪住衣角,狠狠地□□。
“殿下是以什么身份来请我的呢?”
我虽坐在树上,却能清楚看见底下的晨旭皱紧了眉头,不等他开口,我便悠悠叹道:“若是以楚楚未婚夫的立场请我,怕是溯雪要扫殿下的兴了。溯雪与你的未婚妻子五十年前就已经在这古树底下恩断义绝。让我以她娘家人的身份去观礼,别说我没这立场,只怕新娘子也不会愿意。若是以朋友的立场请我,说句实话,溯雪以为我这小小的雪灵真真是高攀不上天帝的爱子晨旭殿下,溯雪福薄折煞不起,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晨旭笑了笑,温煦的面容让我看着又是一番伤心。都说无情伤人,可是像晨旭这般温柔多情,更是教人伤情。
“你这番推辞,我可以认为你是不愿意去参加我的婚礼吗?”
晨旭在笑,我却笑不出。这位神君委实是好性子,不论别人怎么招惹挑衅,他都能处之泰然。
可我不同,我自认自己是个小心眼的精灵罢了,还是一个小心眼的母精灵,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娶自己昔日的姐妹,而且这段姻缘算来算去还是我牵的红线。老天爷,替人作嫁我已经够怄气了,再叫我眼睁睁地看他们拜堂成亲,我嫌自己命长自己找罪呢?
不去!
这场婚礼,我眼不见为净。
“晨旭殿下,溯雪的心意坚决而坚定,坚定而肯定。殿下何必让我把话说开,让你我的脸上都挂不住呢?殿下和楚楚的婚礼,溯雪在这儿道一声恭喜。要我送什么贺礼,我……”我环顾了一下荒芜的只剩寥寥几根青草的山峦继续道:“呃,我这风鸾山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委实拿不出手。望殿□□恤,对我这拿不出贺礼的精灵海涵海涵。”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顺溜周全的让我不禁沾沾自喜。岂料底下那位殿下轻笑一声,毫不在意的道:“婚礼不去,贺礼不送。溯雪你我好歹几百年的情谊,纵然楚楚哪里得罪了你,晨旭却不曾亏欠过你吧?何必回的如此干脆?”
不亏欠?晨旭那是你自己以为的!
你欠我一颗心,欠我几百年心心念念的情。不是不亏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满肚子的纠结,满心腔的委屈,我是真的想向他坦白。我张了张口,对着晨旭俊美的容颜久久不能言语。
两个人一躺一站,一上一下两两对望。这情景委实诡异又熟悉。似乎五十年前与楚楚决裂那天,我与她也是今日这样的情形。
自盘古开天,混沌以阴阳为辨。水主阴,火主阳。而水火二灵的纯正血统,虽是精灵之身,地位却堪比天庭散仙。
楚楚是火灵一族最纯正的血统,水灵一族早在万年前不知何故灭绝。
我是雪灵,虽不是真正的水灵一族,却也是自水灵一脉灭绝后,与水灵血脉最为接近的一族。但比起真正的水灵,无论是法力灵力还是对水的操纵上,雪灵都不能与水灵相提并论。如此也便能想象,我与楚楚同日诞生,同日成形。她成形之日凤凰来贺,众仙临门。而我只能眼巴巴地瞅着楚楚被众星捧月般环绕恭贺,悲苦地缩在风鸾山的另一头干瞪眼。想想那日情形,甚为凄凉啊。
凄凉也就罢了,偏偏还在那日给我折腾出一段孽缘。
说起孽缘,我便不得不说说天帝陛下他老人膝下的两位皇子殿下,晨旭神君与夜弥神君。这夜弥神君虽是长子,却非天后所出。天帝陛下那笔风流帐,除了天后谁敢去理会?
所以这位夜弥神君的身世,我等便不得而知。加上这位夜弥神君向来低调,除了名字,我这脑袋里还真没什么印象。
不过,天后亲生的儿子晨旭神君,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话呀。再怎么说,我也曾迷恋他一阵子。
晨旭晨旭,从名字大致也能推断出天帝天后对他寄予怎样的厚望,加上他的元神本尊是九天元火凤。这位晨旭神君当仁不让地执掌太阳殿在白日当值。每天清晨乘着九匹双翼天马拉动的金銮车在天地间驰骋,那般耀眼风姿灼灼,惊艳回眸不知掠了多少仙子们的一颗芳心暗许。很不凑巧,我的心也在沦落的队伍之中。不为他的身份地位,不为他的夺目耀眼,不为他的温文尔雅,不为他的优雅高贵。只为在我成形之日的那一夜,这位天之骄子为我吹了一宿的笛。
那时的他,虽不似日间耀眼,却有另一种让人安心的清泠。
我想,自己便是溺死在了他的温柔之下。
那寂寞的夜里,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我与他看了一夜的星辰漫天。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追逐起太阳的脚步。哪怕自己的身体稍微靠近他的灼热便会承受不住,也有勇往直前的动力。
人家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我整日整夜的守着晨旭从我面前经过,不时的缠上他闲聊几句。虽说他忘记曾经陪我看星星的旧事,依着他温雅的个性,却从不拒绝我。一来二去,几百年下来也积累了些感情基础。
后来,晨旭奉命捉拿犯事恶蛟被瘴毒所害熏瞎了一双眼,落在风鸾山我住着的这个山头上,好巧不巧被我救了回去。
本来嘛,凡间传奇小说上都写着的剧本套数,英雄救美自有美人以身相许,这美人救英雄也能成全一段佳话。我闲来无事便喜欢翻看这些小说册子,也满心以为自己也能得到个册子上的结局。只可惜,我太相信书册上的喜剧结尾,以至于没有防范天帝陛下常挂在嘴边的变数,到头来我落得个肝肠寸断,这千年修来的一颗七窍玲珑心被毁的个碎裂不堪。白白便宜的只是我那义结金兰相依为命的楚楚姐姐。
我照顾晨旭整整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地为他输入真气,最后一日在他苏醒前自己没熬住晕了过去。待我醒过来时却只看见我那楚楚姐姐与晨旭神君含情脉脉,郎情妾意。彼时的我便体会到什么叫做大势已去,也真正明白何谓哀莫大于心死。
当我把楚楚约到古树下质问时,楚楚依旧那般娇弱可人,模样清纯。估计见过我当日气势的人,都觉得我在欺凌弱小,实属泼辣刁悍。
我声声质问,怒如雷霆,气急怒急连话也不能说个周全,颠来倒去就是一句。
“姐姐明知我的心意,为何要夺我所爱?”
楚楚忍着我的哭闹足有大半个时辰,方才开口道:“你与他不会有结局的。且不论你们的身份地位,就说你和他的元神相斥,一至阴一至阳。你若是水灵便罢了,可你只是小小雪灵。以你的修为和灵力,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至阳之身。”
我摇头,拒绝她的狡辩,“那你也不该,也不该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楚楚顿了良久才淡然开口,每一字每一句却扎得我遍体鳞伤。
“雪儿,这样对我对他对你,都是最好的。天后早就定下我和晨旭的婚事,只是秘而不宣。如今晨旭承你的救命之恩对我有情,你若成全便是一段佳话。可如果你把话说开了呢?晨旭爱我这个人还是一位救命恩人尚不可知。若是晨旭爱的只是救命恩人,说明他对你只是感激之情。纵然对你有情,他也不能违抗天后的命令拒绝婚事,而你也必然受到天后的惩罚,你和我都得不到晨旭。若是他是真心爱我,纵然说开了,他也不会娶你,到头来伤心的只有你一个。”
到头来伤心的只是我一个!
想来想去,我是真的没法反驳。
晨旭的心是楚楚的,不论开始,但结局是她得到了。
晨旭的人是楚楚的,天后命令,是无法更改的旨意。
如我真为晨旭好,竟然只有放弃这一个选择。可笑,可笑,可笑我溯雪这百年来做的事,不过是一厢情愿。而难得一次的机遇,也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我若是够任性够决绝,当日真该和楚楚拼个鱼死网破。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树下仰望好久好久,瞪得眼睛酸疼,才咽下喉中的苦涩,冷静地说话。
“楚楚,你我从今往后各不相欠,恩断义绝吧。我祝你和晨旭,白头到老,琴瑟和鸣。”
一个转身,我用一句恩断义绝换得身心俱疲。而楚楚,赢了晨旭神君和二皇子妃的宝座。
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十年,晨旭的金銮车依旧会从风鸾山头飞驰而过,只不过现在是专门为了日日夜夜与未来皇妃殿下你侬我侬。而曾经追着他闲聊的小雪灵,从开始到现在,晨旭殿下都不曾放在心上。
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耳不闻自明。想来是被楚楚和晨旭刺激的过头,我对晨旭的心思终于渐渐淡了。
我恍惚出神,久久才自怨自艾的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中缓过心神。低头瞅了瞅树下站着的晨旭殿下,我委实不知该说什么。
“小雪,这趟邀请你,也不全是为了我与楚楚的婚礼。”晨旭见我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开口道:“其实这次来请你,是我母后的意思。我母后的召见,你总不能推脱吧?”
“哈?天后娘娘?”
天后娘娘召见,非比寻常。我随晨旭去天庭的路上,将我这辈子干过的大小错事回忆了个遍。
我自成形便安守一隅功德全无,可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曾干过半分。翻来想去一路忐忑,直到进了南天门,我还是惆怅难解。
晨旭将我领进天后娘娘的寝宫,一路上仙娥林立云雾飘香。金碧辉煌的梧桐殿里肃穆无声,倒教我这没见识的小精灵浑身无法自在。
跪在天后宝座下,我垂着头不敢抬眸直视天后娘娘仙容。天后娘娘低声吩咐了晨旭几句,晨旭便急急退了出去,只留我一人忐忑不安的跪在大殿中央。
“你便是风鸾山上的雪灵溯雪?”
天后娘娘淡然询问,慌的我连连点头,直把头点的似捣蒜一般。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我硬着头皮抬头,目光方接触到天后一双丹凤美目,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困绕周身,心中不禁嘀咕,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帝后威严?
天后打量我一阵,清冷的眸光闪了闪,缓缓提着裙裾悠悠地踱到我背后。
“模样倒是长得清秀,许给旭儿也不算辱没了他。”
我一愣,尚未听明白天后的意思,却从背后传来一道似玉石溅碎的清泠男音,听着像极晨旭的声音。若不是言语中无法忽视的疏离感,我当真以为是晨旭。
“儿臣拜见母后大人。”
我侧目,只看见那男子一袭翻飞的素雪衣角,面容却因为天后娘娘身形的阻挡未能看清。
“夜弥,此刻你不在明月殿当值,何故来我寝宫?”天后冷了声,听语气似对男子有所不满。果然不是亲生的儿子娘不疼啊,听天后冰冷的口气,哪里还有半分对晨旭说话时的和颜悦色?
不过这夜弥神君似乎也习以为常,一派坦然的应对显然是对天后的态度习以为常。
“儿臣此番前来,是想为自己提一门亲事。母后执掌天界婚姻嫁娶,儿臣自然要来禀报母后一声。”
“哦?”天后口气玩味,“究竟是哪方仙子神女,能让你眼巴巴的跑到我寝宫来求娶?”
“风鸾山雪灵,溯雪。”
夜弥神君的声音虽不大,却似那九天天雷一般将我雷的外焦里嫩。
我垂首默叹,天雷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一介山野精灵,虽是天地灵物,可何时成了香喷喷的肉馍馍,怎么天帝两位皇子殿下都要来啃一口?
且不说晨旭将娶楚楚,就说夜弥殿下这位我素未谋面的神君,何时也对我心生情愫起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我只能更加乖巧地垂头盯着玉石地板,努力让大殿上一对剑拔弩张的母子无视我的存在。
“迟了,方才我已经将溯雪许给旭儿做了侧妃。旭儿的人,你也想染指吗?”
座上的天后,声音冷得吓人。
我微微哆嗦一下,咽下喉中想要说的话。
我不是晨旭的侧妃,我没答应啊!可惜我只能默默在心里呐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憋在心里的忍得很是难受。
夜弥神君面对天后,反倒轻笑无谓,“母后,方才儿臣进来时可没听见溯雪应了这门亲事。天界男婚女嫁各凭意愿,溯雪若是不答应,母后身为仙界至尊,该不会强人所难才是。”
夜弥神君一番骇人言论已经让我没有半点思考的余力,估计天后娘娘对夜弥胆敢顶撞他也是诧异非常,以至于半响没有反应,等她吸了口气开口,我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是冰冻的。
“夜弥,你越发放肆了。仙界婚姻嫁娶既然由我执掌,溯雪嫁与不嫁全凭我安排。你真以为凭你的身份,能和旭儿争?”冷笑两声,天后娘娘显然不够解气,断然道:“我看也不要选其他什么良辰吉日了,就让溯雪和楚楚同日出嫁吧。”
什么叫做位高权重?什么叫做一锤定音?这就是!
我溯雪位卑言轻何其无辜,终身大事就因为天后娘娘与夜弥神君的争执被定了下来。
嫁给晨旭本是我百年前最大的期盼,而今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天后的赐婚来的莫名,令我不安。而对晨旭,我似乎也没有了当年的那份执念。我只知,三日后我会与楚楚一同出嫁,至于我是否愿意,根本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仙界二殿下晨旭神君将在三日后同时迎娶风鸾山火雪二灵的事情已经在三界传开。天后宣布完晨旭与我的婚事,就把我安排住进了锦云宫,据说离晨旭的寝殿甚近。
浑浑噩噩的在锦云宫里坐了半天,我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却又说不上哪里古怪。直到宫门外传来一阵夹着哭啼的喧闹,我才惊觉自己竟然发了一夜的呆。
待我细听,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里,有个声音很是耳熟,那是楚楚的贴身侍女红药。
不等我出门,宫外的天兵护卫已经将红药撵走。但红药的话我多少还是听到了些。
她要我去见楚楚,她要我去救楚楚。
自我踏进天界,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无一不透露着古怪。从晨旭不依不饶的把我弄上天界,到天后的莫名赐婚,现在又出现红药的求救。这一切似细细密密的网将我紧紧缠绕,始终没有一个解脱。可我心里有一种预感,若是我不能与楚楚见上一面,必然会抱憾终身。
我这人一向很遵从自己的决定,而且有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拗。
于是,我果断的在第二天,将锦云宫里的仙娥陆续打发到绮玉宫,来来回回晃荡了数十遍,直到绮玉宫的天兵守卫记住了每一个人的面孔。而后又打晕了一个小仙娥变幻成她的模样,成功混进了绮玉宫,爬进了楚楚的窗。
楚楚乍见我时惊愕异常,我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没有想到我会出现,而我是被此刻映在眼中形如枯槁的楚楚吓到了。
火灵是三界最明媚耀眼的存在,她们从出生就像一团燃烧灼热的火焰,直到临死的瞬间才会甘心归于黯然。
我记忆里的楚楚虽然安静,可骨子里渗透的光辉却无法遮掩。
此刻的她,惨白的面容上泛着濒死的青灰,原本乌黑油亮的秀发干枯暗黄,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美艳火灵的影子?
若说对楚楚没有半点怨恨,那是自欺欺人。可是看着这样的她,眼眶不觉红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还有三日便要出嫁的美娇娘,怎么会成这般模样?
楚楚虚弱的扯起一抹笑,淡淡道:“这是报应,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该去强求。结果……”楚楚勉强自己撑坐起来,抚了抚鬓角,深邃的眼神里带着无法名状的懊恼与悲切。
“结果,到头来我什么也得不到,还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雪儿,你说我傻不傻,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竟然背叛你,背叛火灵族,背叛我自己。呵呵,如今的我,还是当初的我吗?”
我知道楚楚心里苦的很,可是她这话说的颠三倒四,真教我一头雾水。
待楚楚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我才敢开口。
“你还是先说说自己怎么弄成这样了吧,看你的样子怕是元神受损,可有法子补救?”
楚楚抬眸瞧着我,盯着我的眼神教我有些发慌,也不知她心里是个什么意思。我正暗自揣测,谁料她倒先笑了起来,言语轻快,似回到往昔。
“傻雪儿,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笨笨的、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就连恨一个人,也学不会。”
我怒!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见我面色不满,楚楚竟然好心情的笑了笑,扯起的嘴角流露出一股宁然的神色。
“万事因果循环报应,我种了因,如今自食恶果也是应该。而你……”楚楚顿了顿,微叹一口气道:“去明月殿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说完,楚楚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躺倒在榻上,闭合着眼眸不再言语。
与楚楚相处了这么多年,对她的性子我还是了解一二。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纵然我有一肚子的疑问,她也不会答我一句。而我想要知道天庭的古怪,就不得不去明月殿一趟,那是夜弥殿下的寝宫。
夜弥大殿下,天帝的长子。对这个陌生的男子,我与他仅有那日在天后寝宫的一面之缘。我甚至都不清楚他的样貌,可此刻却对他异常好奇。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紧张不是忐忑,而是一种期待。
明月殿,清冷空灵,没有璀璨华光点缀,却别有一番幽静雅致。我打量半响,心中对这宫殿的主人更是添了几分好奇。
我一路上就在思量如何能够避开明月殿的守卫,悄悄潜入宫殿。谁想这座宫殿内竟然没有半个人影,空旷地令人匪夷所思。我正皱了眉思索这其中的缘由,偏殿一角被月光投洒的光晕中渐渐走出一个人影,迎着光亮看过去,待我看清那人的样貌,先是诧异,继而莫名生出几分恐慌。
他拥有与晨旭一般的样貌,可我从看清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晨旭。
晨旭若是朝阳之子,他便是明月之身。
白锦素袍,长身玉立。他踏着月光从暗处走来,眉眼间轻柔如新月般淡柔清雅。看着他走近,我连连退后,直到被身后的玉柱抵挡。
“你怕我?”他开口,轻轻地,柔柔地,又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彷佛怕惊了我。
我咬着唇角,低垂了眉目不敢接触他温柔的眼。
夜弥,似月温和皎洁的男子,无双容貌温润性情,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害怕,唯独我,对着这个男子莫名的心惊。
“我……”
我欲言,却又止。心头千丝万绪,可我不敢开口更不敢抬头。生怕开口询问将会颠覆我半生的痴迷,生怕一抬头就看见曾经魂牵梦萦的容貌。
晨旭,夜弥,我从未想过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会有这相同的容貌。以前我一心一意的认定晨旭就是五百年前我成人形那夜给我吹了一夜笛子的人。
此刻,我却犹豫。
那一夜,究竟是谁陪了我一夜?那一夜玉笛飞声究竟是谁的身影?
我惊慌失措,慌乱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稍有半点松弛。
原本幽静的大殿里,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呼吸的回音,寂静的近乎让人窒息。
终于,他叹息着朝我靠近。
“不要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我……我……”我支吾,却不知如何将一句完整的话表达清楚。
我不是怕夜弥这个人,而是怕命运的捉弄嘲讽。
当年,风鸾山上的小雪灵在晨旭的身后追逐百年。而今,若是真相揭开,痴缠那么久,伤情那些年,都不过是错认的结果,教人情何以堪,如何接受?
“五百年前,风鸾山上为我吹了一夜笛子的人,究竟是谁?”我颤颤巍巍地把话说完,握拳的掌心已经浸湿一片。
夜弥凝视着我,似月皎洁的明眸里,隐隐带着些浅柔的笑意。那目光,温柔的教人沉迷,亦令人心碎,映在我的眼里,却刻在了我的脑中。甚至,比晨旭的飞扬神色还要夺目耀眼。
“那个人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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