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定调
但是乡镇干部的换届筹备工作，相关安排他一句也没提。
贺云泽示好，他接下，但没接任何别的话。
换届在即，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撕破脸，黄书记离开清平县，谁来接任他不知道。
贺云泽如果想要接任，也需要组织部配合。
他陈青要守住的原则，人员安排，同样也需要贺云泽不要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文章。
面和，是一种相互的状态。
周末的时候，陈青约了孙恒志说要去水库钓鱼。
这个季节的水面很冷，水下却相对温暖，鱼儿很少浮到浅水区，钓鱼已经不是运气和技术，单纯就是一个借口。
孙恒志蹲在旁边，看陈青把鱼线甩出去，笑道：“陈部长，要吃鱼说一声，何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陈青笑了笑，“姜太公钓鱼还不用鱼钩，我这好歹啥都不缺。”
孙恒志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试探道：“是不是最近太累，钓鱼确实可以放松一下。”
陈青的脸色一点不变，既没回应也没有说不是。
孙恒志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陈部长，你这个领导让人信服，但也有一点，一点不爱惜自己。幸好你还没老婆，否则不知道该心疼成什么样了。”
陈青没有回答他这带有善意的安慰，眼睛盯着水面，冰冷的水面在鱼线的轻颤下荡起一圈一圈的水纹，看不见水下。
“老孙，在米驼乡工作久了，感觉怎么样？”
“我吗？”孙恒志挠了一下头，“实话说感觉还好，比以前忙。”
或许因为这句话点到了孙恒志心里的某个点，他忽然开口道：“换届结束，您是不是又要忙了？”
这种带有试探的语气，陈青今天却一点没有回避。
“忙不怕，怕的是白忙。”
“哦！”孙恒志抬头看着陈青专注的脸，又看向水面，浮标几乎一动不动，静止在原地，“这个季节鱼口不好，都懒了。”
陈青侧头看向他，“鱼口懒了，钓鱼人才更应该专注一点。”
这句话孙恒志有些听不懂了。
但话题起来了，他又不愿意停下。
“陈部长，这条竿子，还是我送你那根，对吧？”
“嗯。”
“还这么新？”
“用得少。”
“要不给您换根？”
“不换。旧的顺手。”
“顺手。”孙恒志嘴里默默地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再看向水面，似乎明白了什么。“陈部长，有什么活你尽管交代下来。”
陈青笑了笑，猛地收起了鱼竿，“走吧。看来今天的鱼是钓不起来了，但心静了一些。”
孙恒志连忙上前帮他收拾，也没再问。
临走前，村里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拎着个水桶过来，水桶里有两条不小的鲤鱼。
孙恒志顺手就放在陈青的后备箱里，“陈部长，没有白来的道理。”
陈青笑了笑，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本来就没白来。”
手指微微用了点力，在他肩头压了压。
车离开米云水库，孙恒志还站在他自己的车旁，却不是在注视着远去的陈青的车，而是回头看向水库方向。
风从水面吹过来，有点冷。
甚至比刚刚在水库边上还冷。
陈青的话他没有完全明白，但最后拍在肩头的手他却感受明白了。
另一边，回县城的路上，陈青的手机亮起，是黄楚江打来的电话。
陈青犹豫了一下，靠边把车停下，划开了接听键。
“黄书记，周末好。”
“在家？”
“没有，出来钓鱼了。”
“有闲的时间，看来你是很有把握了。”
黄楚江没有说具体的，但陈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黄书记周末也忙工作？”
“有些事要开始写材料交接了。”黄楚江没有隐瞒，话筒里传来一点杂音，似乎他换了一只手，“陈青，你在组织部做的实绩档案要接着做，不能虎头蛇尾。”
“谢谢黄书记提醒，我会记得。”
“只有这些东西在了，谁在台上，都是清平最好的材料。”
陈青握着手机：“我记住了。”
“记在心里，别记在嘴上。”黄楚江再叮嘱了一句，“挂了。”
电话挂断。陈青看着车窗外安静的田野，感慨万千。
他这个无根的浮萍在韩振邦离世之后，给田羽容当秘书的短暂经历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背景。
黄楚江的接触也不算多，但在离任之前能专门给自己打电话，这份善缘人家递过来了，他就必须要接住。
组织部的工作，制度的成立和延续，比位子长久。
人心的关联，在利益没有冲突下，同样也需要有延续，这种延续，虽然并不坚固，却又不可少。
晚上回家，沈鸢虽然不在，但凉拌鱼的做法他已经看了好几回了。
也试着自己做了一次，成品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总算还能入口。
今天还有一件事，孙恒志说对了。
他的身边没有家人的束缚，反而更能轻松，顾忌也少很多。
而且，裴清越的家人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然而，越是这样，他反而心里的压力更大。
有要求，就有目标，可以去打破。
没要求，那就连奋斗的目标终点或者暂时的位置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是陈青第一次在考虑自己的未来仕途，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那个曾经在纪委高压询问了他八天的女人。
短发、坚毅的脸庞，不敢与自己直视的眼光，竟然带进了陈青的梦里。
周一上班，赵先淮又来了。
这回手里是空的，却从夹克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县里通用的文件稿纸，有抬头，有横线。
只不过在这张纸上，写了六个人的名字。
陈青看了一眼，放下。
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赵先淮回头看了看门口，低声道：“这些都是积极求上进的人，如果可能，请陈部长统筹考虑。”
“上进的人很多。”陈青淡淡地回了一句。
“有机会上进的人还是不多。”
陈青心里斟酌了一下，把纸顺手划进了身前的抽屉里。
“赵主任，名单的事，常委会上议。我这边，按程序办。”
赵先淮看着陈青关抽屉的动作，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您费心。”
“还有别的事？”
“没了。您忙！”
说完，赵先淮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门，陈青的手指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敲了敲。
这么早就递过来，到底是贺云泽的意思还是赵先淮，现在不好说。
纸条上的字很明显是赵先淮写的，只有名字，除开之外，一个多的字都没有。
留下，不是证据。
只是记得了这六个人的名字，他退不回去。
开春前，县委常委会研究乡镇、局办干部换届人事方案。
会议室里坐得满。
黄楚江依旧坐在主位，主持着会议，常委们都在，陈青这个组织部副部长列席汇报情况。
他把名单念了一遍——乡镇党政正职，县直部门一把手，一条条，有据有由，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实绩依据。
留任，除了年限，还有工作考核；
建议调任：依旧是年限和考核两项；
需要观察的人选，依据同样是这两项。
考察的依据是所在单位的集体意见、个人汇报、党组意见。
陈青的语速不快不慢，但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出来，似乎就已经是在用大铁锤砸钉子，没有试探，一下就到底。
汇报结束，祁玉婷先开口。
“黄书记、贺县长，这份建议是组织部综合考量之后的最终意见，请常委们参考。”
她只说了是组织部的综合考虑的意见，没说是最终结果。
如果有调整的，自然是可以依规依据调整。
黄楚江点点头，“大家有什么意见，要是没听明白的，可以再请陈部长详细说说。”
贺云泽轻咳了两声，“黄书记，我个人对几个乡镇的班子，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具体的？”
“高庙乡和永和乡这两个班子成员的组成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原因呢？”
“这两个乡之前是田书记在任的时候特别重点调整的，应该要多关注，按照常规处理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陈青没有急着答。
贺云泽的话说得很有水平和艺术。
他没说组织部的建议有问题，反而翻出了田羽容当初的调整方案。
这个理由即便是黄楚江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不能一下就给他推回去。
果然，黄楚江没说话，眼睛看了看祁玉婷，因为当初调整的时候，祁玉婷还只是组织部长。
祁玉婷放下手中的笔，“黄书记、贺县长，田书记当初的调整是快刀斩乱麻的无奈，重点调整不假，但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黄楚江这才看向陈青，“陈青，你的意见呢？”
陈青眼角余光看着贺云泽似乎稍微侧头看向了他。
不明显，但在认真观察自己。
这句话如何说，才能不显出自己的坚持很重要。
“各位常委，组织部是依据考核统筹标准的结果提供的意见，决策还是要领导们商议。毕竟，人用其才是很重要的一点。”
微微停顿，他接着说道：“比如刘振同志试岗期间，水里项目整改是实绩；林薇同志在试岗期间的表现也是优秀的，同样也有实绩。至于是否需要破格，这反而不算是什么问题。”
他没否认贺云泽的提议，也没有赞同。
就正如赵先淮拿着名单来带话的时候，陈青所说的一样，组织部只是依规处理。
贺云泽的脸色没变，陈青也看不见他的眼神有没有变化。
会议室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黄楚江喝了一口茶之后，开口说道：“尊重程序，以组织部方案为主，个别岗位再议。”
这就是定调了。
最主要的几个变化，再没有谁提出异议。
林思源安排转任县直单位，刘振接任高庙乡党委书记；林薇任永和乡长；齐建平任柳江镇副镇长；孙浩调任发改局项目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必守清单上的岗位，全部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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