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怎么分
贺云泽的动作，到了市里，而且是市委组织部管干部的口子。
他没有慌，他把抽屉里的底账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两个字还压在纸面上程序，他伸手，指腹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市里有考虑，这是正常的，换届之年，哪个县不动？市里考虑归考虑，落到清平，落到具体的岗、具体的人，还是要走考察、走档案、走常委会，他手里有的是什么？是三年的底账，是实绩档案，是祁玉婷留给他、他接过去的东西。
谁来，都得过这一关。
他拿起电话，拨给何小雨：“名单的事，按程序推进，一步不要停。”
“市里那边……”
“市里是市里，清平是清平。”
陈青说，“材料做实，谁来都一样。”
何小雨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陈青放下电话，又坐了一会儿，把底账合上，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墙上的雪白得晃眼，他站了一会儿，才回桌边坐下。
傍晚，县委办传开一个消息：市委副书记陈旭来清平调研，看换届准备和基层党建。
黄楚江全程陪同，陈青在走廊里远远看了一眼黄楚江陪着陈旭，走在前面，两人说了很久的话，陈旭的步子不快，黄楚江走在他半步之后，微微侧着身，县委办的人小声议论：“黄书记这回怕是要动了。”
小道消息传得快，一夜之间，半个县委大院都知道了，第二天上午，何小雨来送材料，还带了一句听来的话：“陈哥，县委办那边都传遍了，说市里这次下来，不光是看换届，还看人，黄书记要是走了，谁来接，市里怕是已经有数了。”
陈青没有接这个话，只说：“传话就传话，别跟着猜，县委办的嘴，你管不住，自己别往里面添。”
何小雨应了一声，出去了。
晚上九点，陈青的手机响了，祁玉婷。
“名单的事，我听说了。”
她说。
“嗯。”
“你在程序里站住，没人能动你。”
祁玉婷说，“市里来电话也好，领导递话也好，都过不了你手里那道关只要你自己不松。”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祁书记，我不松。”
“那就好。”
祁玉婷说，“挂了。”
电话挂了，陈青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县委大院的路灯亮着，雪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他看了很久，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光坐着。
夜里十一点，他起来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又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雪地白着，像一张铺开的纸，没有字。
腊月，市委换届考察组进驻清平。
民主推荐，个别谈话，程序一步步走，陈青作为组织部长，全程配合名单、材料、谈话安排，一样一样落实，何小雨跟在他身后，本子记了一页又一页，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
谈话那天，轮到陈青自己，考察组的人问了很多，最后问了一句：“组织上如果调整你的岗位，你怎么看？”
陈青几乎没有犹豫：“服从组织安排。”
考察组的人看了他一眼，在纸上记了一笔。
他没有多想这句话，组织部长回答这种问题，本来就该是这个答案。
谈话间隙，他看见黄楚江被叫进了谈话室，门关着，谈了很久，陈青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贺庆来过，陈旭来过，黄楚江被叫去谈话了，市里的棋，下到清平了。
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很轻，陈青没有动，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下一份谈话材料翻出来。
考察组离开那天，傍晚，黄楚江把陈青叫到办公室，关了门。
“市委考察我了。”
黄楚江说，“换届后，我可能走，清平的事，你要有准备。”
陈青看着他：“定了？”
“八九不离十。”
黄楚江说，“去哪还没定，定了再说，你这边名单走完程序没有？”
“走了，公示完了，报市委批了。”
“好。”
黄楚江说，“我走了以后，组织部的事，还是那句话，你按程序走。”
陈青点头。
黄楚江看着他，忽然又说了一句：“陈青，你这个人，我放心，就是太实诚了，往后”他没说完，摆了摆手，“去吧。”
陈青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办公室。
他坐下，翻开底账，最后一页那两个字还在。
程序。
他把笔拿起来，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换届在即，必守岗位：组织、纪检、高庙、永和、柳江。”
写罢，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黄楚江要走的消息，在县委大院里传了三天，才慢慢定下来基本是定了。
陈青没有慌，他把换届方案最后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份必守清单：组织部，纪检口，高庙乡，永和乡，柳江镇，这些岗位，是底线，必须守住，其余的，可以放换届是平衡，不是清场，贺云泽的人进几个非核心岗，不伤筋骨。
他把清单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第一遍看岗位，第二遍看人，第三遍看程序每一步都走得通，每一步都有材料。
何小雨站在桌边，小声问：“陈哥，万一……换届以后，组织部还是不是咱说了算？”
“组织部从来不是谁说了算。”
陈青说，“是程序说了算。”
“我是说万一，万一贺县长那边……”
“没有万一。”
陈青看着她，“程序走完，谁来都一样，名单是常委会定的，公示过，市里批了，换届换的是人，换不了程序。”
何小雨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晚上，陈青回湖滨花园，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路灯照着雪地，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上楼，开门，手机亮了一下赵先淮的消息，发在十分钟前：
“陈部长，贺县长让我转告您：换届后，组织部还是您管人事，合作愉快。”
陈青看着屏幕，没有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坐到书桌前，翻开底账，又看了一遍必守清单。
窗外，夜风把雪沫吹起来，打着旋。
他知道，赵先淮这条消息，一半是橄榄枝，一半是话合作，是贺云泽开出来的价码；愉快，是最后通牒的措辞。
他把手机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
有些消息，回了就是表态，不回，就是态度。
换届前最后这段日子，贺云泽忽然变得好说话了。
他在县政府常务会上，主动提了组织部的工作，夸实绩档案做得好，说“清平的组织工作，底子打得扎实”。
散会后，他还专门让赵先淮给组织部送了一箱水果。
“陈部长，这是县府办的一点心意。”
赵先淮看着陈青有些疑惑，连忙解释道：“放心，来路没问题。是贺县长专门安排给组织部送的。”
“那就谢谢你了。也请你转达我对贺县长的感谢。”
马本鑫被叫过来，看着这一箱子水果，有些为难，“领导，这怎么分？”
“每个办公室都分一些。给我留一个苹果就是了。”
陈青知道这拒绝不了，而且自己也必须要表态。
一个苹果，他的态度有了，分给组织部办公室，组织部的态度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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