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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篇二


  “流苏木,常青不败,树下常伴白鹿,地灵所化。”——《淅川国志·越志》

  如今乱世,世家所居,仍是一派安宁,众子弟言笑晏晏。

  世家之外早就是乱世烟起,蛊虺肆虐,各方勾心斗角,何处方能太平?

  嘈杂声起,又是一方不太平。

  “滚开!滚开!今日信陵千氏的仆臣一定要替天行道,将你们这群妖怪杀的一干二净,免得遗祸人间!”

  数十挥舞仙剑之徒,怒气冲冲而来,修道之人的模样,俱是黄衫。

  火折子一掷,宅院内便起火,凶猛的火焰立刻席卷了这个温馨的小宅院,似要将他们唯一的家烧得一干二净。

  被摸得黑乎乎的书本,流满口水的小枕头,一家人吃饭用过的小桌子,藏起来的小玩具,小贝壳······

  这场大火如同在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滚烫滚烫的疼痛,“不要·····不要······”

  孩子们痛哭流涕,妇人与老人以身护住弱小的孩子,眼中满是泪。

  “住手!”连城雪一身玄衣挡在病人伤者面前,“住手!青菏白氏的人······咳咳······”

  他却剧烈咳嗽起来,心知药瘾还未退却,仍是拂去搀扶他的手,欲挺身一战。

  却没想到被徒逍逍一把拽回,调笑道,

  “小美人儿别胡闹,给小狗崽子们一点颜色瞧瞧,这是哥哥我该做的事儿。”

  “躲在我身后,定会护你周全。不要再跑到我前面,会分心······”

  徒逍逍无法装作不知道他有药瘾,柔声道,

  “还有药少吃些······上瘾了便离不开了。”

  摸摸他的头,笑道,“听我的话,乖······”

  徒逍逍笑容温暖明亮如阳光,抚摸他头的手令连城雪依恋万分,心中却满是对她身体的忧心。

  在桥栏上对她进行了诊断,确实是气虚体弱。但更令人焦心的是她体中像是被下了什么诅咒,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猜想,都让他心疼。

  刚想抓住她,却连衣袖都没触摸到,脸色惨白,快咳出血来。

  “别······咳咳······”

  只能眼睁睁看着徒逍逍步步向匪徒走去,步履坚定,背影告诉他无需多言。

  连城雪心念:“她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去一个人拼命,一个人支撑。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躲在你身后,做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我也想有力量,来想保护你啊······这就是我修遣心的意义。”

  咬唇,咬至流血,蜿蜒而下,眸光一直落在徒逍逍身上。

  “狗贼!”只见徒逍逍红衣潇然,一人挡在众遣心弟子和无辜病人面前。

  “手中执剑,便要杀尽天下恶人,护好天下苍生。”

  “而今竟然剑指弱小,你们究竟还算个什么东西?”

  有情有义,才不枉为人。良心、骨气、情义统统都丢了,这还是人吗?

  “无耻败类!”她手中双刀已现,冲上去,刀刀逼杀得黄衣人退无可退。

  “杀你们都嫌弄脏了我的随心随遇。”双刀漆黑坚硬,流淌着一线血色。

  “因你们,千金意都颜面扫地了。”目光凌厉如刀剑,冷艳得惊人,一身红衣若地狱业火,□□着雪足。

  被她吓倒在地上的匪徒手无寸铁,面如土色,此人竟然如此不敬,直呼家主姓名。

  仙门六道中,唯有信陵千氏最为奇特,世世代代都是嫡女做家主,今日千氏家主便是千金意。

  她的胞弟胞兄弄权夺位,却把整个千氏弄得乌烟瘴气,处处招揽无名小世家,扩充自己的势力。

  这些匪徒不过是一些失去自尊的走狗罢了,口口声声说着替天行道,实际上不过是为满足自己的私心,争抢地盘。

  看着这些蛊虺毒人湿润的眼睛,徒逍逍手中的刀便一松,“噌”地一刀捅入那恶徒袖旁,陌刀随心离手臂差几分几毫。

  一脚踩上刀柄,入土三分,只听她不屑轻笑道,

  “呵,妖怪?”

  “你睁大你的狗眼,给爷爷看清楚,这些妇孺伤者真的是妖怪吗?”

  那匪徒抬起头看着这些中了蛊虺的毒人,血红双眼,像是在腐坏的生肉,人不人鬼不鬼,只有眼睛依旧湿润透明,流下泪来。

  “即便外表是妖怪,但他们却有着人的心,同样会痛会哭会笑,因为他们有情。”

  夕阳余晖映衬之下,她红衣如火,仿佛要燃烧殆尽,额带上赫然一个“情”字。

  匪徒眸中亦露出几分愧色来,心中愧疚难当。

  “这世间,即便你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只要你心中有情,便可为人。”

  这正是徒逍逍心中所想,她心中,一直有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她梦想着仙魔平等,不用再兵戈相向;她梦想所有妖怪都能明白爱是什么,能够被人所爱,也能去爱人;她梦想着仙魔能和平共处。

  只是仙门世家对妖怪歧视太重,即便她师父设立了典狱司,书下百条《仙妖律》,她的梦想亦无法实现。

  正道对妖魔依旧抱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态度,完全没有怜悯之心。

  徒逍逍回望着避难所中那数张仍挂着泪痕的脸,轻叹出一声来,仙门六道对蛊虺毒人真是太过赶尽杀绝了······

  见她叹气,连城雪亦是动容。

  一直追随着徒逍逍的眸光众闪过无力,悲怆,以及赞许······

  丝毫移不开目光,怕一眨眼,这烙在心中的红衣影会再次消失不见。

  正是她教会自己仙魔平等,所以在众人皆恶蛊虺毒人,皆弃他们之时,他救!

  因为他知道,在面临同样的选择时,她也会去救!救人向来无关仙魔之别!

  千钧一发之时,却听一匪徒道:“出妖兽!”

  徒逍逍一人已陷入万敌之中,危险万分,众多黄衣人手执仙剑,众多妖兽龇牙恐吓。

  信陵千氏虽属剑修,始祖却善用驭妖之术,以己之身豢养妖物,以符咒召唤,为己驱使。

  众人皆知不妙,惊叫:“小心!”

  徒逍逍亦是不爽地啧了一声,只用刀背来劈冲上前来的妖兽。

  她仍是不忍心对只听从主人命令的妖兽下手,它们都是无辜的。

  形势对她愈发不利起来,甩去妖兽已是费力,再加上数名匪徒仙剑的攻击,伤势未愈的她难免力不从心起来。

  正欲吹响骨笛,“呜······”

  打斗时间过长,以致于手腕脚腕处钻心地疼痛,不禁吃痛出声。

  数只妖兽正目露凶光,嗜血獠牙瞄准徒逍逍这猎物,下一口,一定会落在她身上,蚕食血肉。

  银光闪过,数只妖兽便从空中坠落下,未近徒逍逍分毫。

  只见连城雪落于群敌之间,身姿风雅如玄羽白鹤,未失半点风度。

  雪袖翻飞间,银针泛着寒光。

  他俯下身去,细细查看徒逍逍是否受伤,沉声道,

  “徒逍逍,虽然回滨年纪尚浅,但请阁下你不要把回滨当成一个需要躲在你身后,受你保护的孩子。”

  “回滨自己的身体,自己会保护,还不用阁下你来。”

  那双如星墨眸中满是毅然决然,令人不由得去相信他,依靠他,一瞬便令徒逍逍的心动摇了。

  他站起身来,“相反地,我会保护你,和你并肩作战,助你一臂之力。”

  “所以,作为你的同伴,请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依赖我!”

  他转过身去,正用宽阔的肩膀与坚实的背影无声地说着他的请求。

  作为你的同伴,请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依赖我!

  徒逍逍心间不断溢出暖意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不顾生死,保护别人,去坚持她的梦想和信仰。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去面对,去承担,去坚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要保护她,要求她的信任,她的依赖,想和她一起去面对未知的命数。

  徒逍逍哑然失笑,这个孩子有一点不可思议······

  连城雪皱着眉头,头也不回地冲她道,“你若浑身是伤,还需我医治,麻烦······”

  圆润柔白的耳垂忽然粉了,若柔嫩花瓣。

  哈哈哈,他未免也太可爱了吧,这种时候还要别扭嘴硬一下。

  见连城雪时不时回头望她一眼,眸光闪亮如星,像是在求表扬求奖励。

  徒逍逍不禁一脸坏笑,笑得露出了虎牙,凑近他耳旁道,

  “既然小美人儿你救了我,当然要以身相许啊,要我不?”

  一股热气喷洒在他敏感耳旁,红得快滴出血来。

  以······以身相许······,连城雪一深思,芙蓉面蓦地又红了。

  噗哈哈哈,他还真是纯情的可爱,真好懂,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信陵千氏众匪徒面面相觑,嗯!还打情骂俏,这是当他们不存在吗?

  大吼一声,“再战!”

  连城雪与徒逍逍便不再玩闹,贴身而立,并肩作战。把最重要的后背交给对方,这是对彼此百分之百的信任。

  徒逍逍满足一笑,眸中满是身旁有了战友的欣喜,喝道,“有酒,有朋友,有架打,真是快哉!”

  仰头便灌下一口“神仙三日醉”。

  “喝不喝?”她坏笑着摇摇酒壶。

  连城雪瞥一眼,接过酒壶一饮而尽,随性一掷。

  他们脸上丝毫没有为战所累的惊慌,反而是如出一辙的自在快意。

  因身旁有知己朋友相伴而喜,心意相通,临敌万千,前有万难,又有何惧?

  战局开始,他俩眼神相互交流,心意流转,二人如同一人,徒逍逍舞双刀,连城雪发银针,两人配合□□无缝。

  最终杀得黄衣人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徒逍逍干架向来是拼命十三郎的架势,伤敌十分,必伤己三分,以至于满身都是伤痕,内伤亦是一直未痊愈。

  但身旁有了连城雪,却不一样了。

  他是最好的盾,可以替她化解眼前的一切伤害,承担一切痛苦。

  有他在,她便不会输。

  众匪徒哭喊着,“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听得徒逍逍心里是美滋滋的。

  未料此时,小苍山中一金簪黄衫少年出现,眼中一片迷茫,如梦初醒。

  众喽啰见此事真正的主使出现了,便跑去跪下道,“少主人。”

  他懵懵懂懂地轻点头,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不听他们哭诉,只管往青菏城中去。众匪徒见敌不过徒逍逍和连城雪,只好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打起架来就是痛快!”徒逍逍爽朗大笑起来,手上赫然便是一道正渗血的长疤。

  见连城雪眸色一深,紧盯着她手上的伤疤,徒逍逍毫不在意,一摸脑袋道,“没事没事,别在意,只是点小伤。”

  墨眸中泛着浅浅心疼,心思流淌,不在意?怎能不在意?那年阴川一别之后,徒逍逍你究竟过得是什么生活?受伤也不管不顾?

  还有你手腕,脚腕处到底受过怎样的折磨?惹上了谁犯下了什么错,毁了你灵活的四肢。

  三百年一别,他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她,到了嘴边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怕他嘴拙,万一提及她伤心处,惹哭她该如何?

  只能咬唇,不顾君子之仪,牵过她手放于嘴边,垂眸轻轻吮吸,舔去她伤口上的鲜血。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保护她,别让她受伤。

  只见连城雪粉嫩舌蕾舔过她伤口,满是酥酥麻麻的痒,勾起一缕银丝来,看得徒逍逍浮想联翩。

  不禁老脸一红,忙想把手挣出,“没事没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反正皮糙肉厚。”

  连城雪却依旧舔得认认真真,嘟囔着:“乖乖听我话,别动。”

  他雪白的额间垂着细巧的眉间银坠,缀着一透明的琉璃珠,随着舔舐的动作,散发出淡淡温柔光芒。

  一个印记隐约闪现出来,粲然若星光。

  徒逍逍莫名有些熟悉,她在哪里看过这个印记呢?

  恍惚之间,刚才那道渗血的长疤便无影无踪。

  徒逍逍心中惊异,真是奇了,他医术已到了至臻化境的地步吗?竟然能瞬间治愈人伤口,这有违天地之常理啊。

  连城雪垂眸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等闲视之。”

  徒逍逍怕他听到,小声嘟囔着,“我又无父无母······等闲视之一下也没什么嘛。”

  他身子猛地一震,一僵之后神色如常,只是去查看徒逍逍的手腕处,没有一丝疤痕。

  徒逍逍见他查看,神色亦是一变,随即抽出,打着哈哈。

  还好她早做准备,服药隐藏伤疤,不然一定会被连城雪发现。

  暗暗下定决心,至少在证明她的清白之前,这伤疤决不能被发现。身份一暴露,他该有多失望啊。

  不觉烦躁起来,谎言必须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没有尽头,可此时绝不是说实话的好时机,只能忍着了。

  信陵千氏散去后,他们便一直忙着安置身中蛊虺的病人,哄得孩子们都安心入梦。

  深夜已至,四周静谧无声,唯余几声犬吠,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梦话与呓语。

  二人共坐于屋顶上,身旁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头顶满天繁星闪烁如灯光,远处灯光亦如繁星之明。

  天上人间,万顷星光。

  徒逍逍想着之前的生死交错,与连城雪并肩作战,不由得会心一笑。

  仰头大饮了一壶“神仙三日醉”,瘫倒在瓦丛里,漫天星辰都在向她调皮得眨眼睛。

  “真美啊······”徒逍逍发自内心地赞叹着,手似乎在捕捉着这易消逝的光芒。

  连城雪见她痴痴的模样,想起那一晚在石溪,徒逍逍便一人宿在流苏枝头,赏星喝酒入梦,不笑不语。

  只是望着星光默默出神,像是在思念着谁,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再加之,她与舍友苏小铁举止亲密,遂本应道出的惩罚,由“禁闭一月”变成了“今后徒逍逍不入茅斋,为我药侍,石庭中住,同寝同食。”

  因此,他卸去全身仙力,自罚三百鞭刑。

  素来善于克制自己的他,遇见徒逍逍,却总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地怒,情不自禁地喜,情不自禁地悲,情不自禁地去违抗家规。

  连城雪静默抚上锁骨附近,那里鼓鼓的,是个盛着星光的白琉璃瓶。

  那是他最珍惜最珍惜的东西。

  “小星星,你知道云织里吗?那里有一条星河,用星河之水来沐浴能洗净一切邪气。”

  “这瓶中攒着的都是云织里的星河水,哪怕攒下一滴都需在星夜中千百次的虔诚祈祷许愿,是世间最清净之物。”

  “送给你作回礼。里面是星河水,我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你了。”

  与她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都铭记在心,现在回想起来如同发生在昨日。

  连城雪看着徒逍逍被星夜勾勒的侧脸,默默出神,那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喝不喝?”只见徒逍逍转过头来,将酒向他一递。

  她素来认为,喝酒就是要和心意相通的人一起喝,一个眼神便能望进对方心底的人,如此才痛快。

  夜空之下,屋顶之上,两个小小的人共饮着美酒,面对着一片浩瀚星海,感受着彼此不一样的温度,丝毫不寂寞,心中反而有微微暖意。

  徒逍逍呼出一口热气道,“把手举起来,手掌面对我。”

  连城雪照做,便将手举起来,手掌面对着她。

  只听徒逍逍道,“苍天在上,众星为证,今日徒逍逍愿与连城雪结为兄弟,从此生死同命,福祸共享。”

  徒逍逍主动与连城雪击了一掌,结义之礼成。

  “掌都击了,可不许耍赖。”徒逍逍阴谋得逞地冲连城雪做个鬼脸。

  她比他年长个三百多岁,理应是要做哥哥的人。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大哥了,好弟弟,大哥以后天天罩着你,谁要是欺负你,大哥就揍得他满地找牙。”

  徒逍逍用手肘一搂连城雪脖颈,爽朗的笑着揉他的头。

  常年握刀满是茧子的手揉弄着他的头发,像是要把她的这分热度传入他心中。

  被······被摸头了······

  他耳垂蓦地染上了一层绯色。

  徒逍逍分明有些醉了,以为他不回复不答应,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

  “阿雪阿雪阿雪,俺们做好兄弟吧,俺发四绝对不给你舔麻烦。”她用手比出了一个四,脸颊泛着一抹酒意的酡红。

  她一双大眼睛正水汪汪地望着他,卷毛毛蹭着他的脸,“俺们做好兄弟吧······当我好弟弟吧······”

  她黏着他,手不住地摸摸,又揉揉他粉嫩嫩的耳坠。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一喝醉就爱撒娇爱摸别人的耳垂。

  “那你也别老记着俺犯的错嘛,俺很可年的,把引弦咒给解了吧······”

  “俺背家规难叟······”她皱着眉,似是要哭。

  无可奈何,他的心便像打湿的云朵一样软。

  “嗯。”他点点头,答应与她结为兄弟。

  “连城雪,连城雪,那我就叫你阿雪。”

  徒逍逍精神抖擞,大叫一声“阿雪!”,似要让天地万物生灵都听见。

  “阿雪阿雪阿雪阿雪······”她喊了无数个“阿雪”,想让星星也能听到。

  连城雪的耳垂仿佛被烫红了,她喊这么大声,屋顶下的病人怕是都听见了。

  徒逍逍指指额间三指宽的额带,上面绣有一个清秀的“情”字,笑得露出了两颗犬齿虎牙。

  “看到木有,这是个情字,你就叫我情哥哥吧,我师父给我取的字,可好听了。”

  情哥哥!

  连城雪心中浮起三百年前万妖冢中的那一幕,他都快忘了当初徒逍逍是怎样骗他喊情哥哥了。

  眼前喝得醉醺醺的脸一下子与当年那个一脸坏笑欠揍的脸合二为一。

  “你叫就我情哥哥吧,我们都把最喜欢的人叫情哥哥。”

  “小星星你最喜欢我吧?那就喊我情哥哥,要甜甜地喊。”

  他点点头,乖乖道,“情·····哥······哥······”

  “大点声,我可没听到呢。”

  “情哥哥······”

  “再大点声,叫的不够大声,情哥哥就不给你带奶黄酥吃了。”

  “情哥哥!”

  “好,乖·······乖······”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从长满刀茧的手传来的温度很温暖,很依恋,很开心,却好像不是因为奶黄酥,而是因为她在亲昵地抚摸他的头。

  当年他就被徒逍逍给的奶黄酥迷得神魂颠倒,喊了不知多少句情哥哥。

  他思绪被徒逍逍的说话声拉回,“阿雪该你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哦,我都叫了这么多遍了。”

  他绝对不会喊!死也不喊!小时候被她耍得团团转也就罢了,现在······太羞耻了!

  当众用如此轻浮狎戏的称呼,完全失了君子之仪。

  可徒逍逍却完全不依不饶,缠上了他,揉揉他粉嫩嫩的耳坠。

  一双大眼睛正水汪汪地望着他,卷毛毛蹭着他的脸,“阿雪阿雪······你快喊我啊,喊我情哥哥嘛······”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喊!可是······

  一触及到她渴求的眼神,他便情不自禁轻声道,

  “情哥哥······”

  耳朵根红得厉害,又被她耍得团团转了!真是无脸面对白枫祖师啊。

  “嗯······我听不见,阿雪欺负人,叫我名字叫得那么小声,我以后叫你也不大声叫,不让你听见。”

  连城雪咬唇道,“情哥哥······”音量提高了许多。

  徒逍逍不满意地撇嘴,“听不见······”

  “情哥哥····情哥哥···情哥哥··情哥哥!”连城雪只好同徒逍逍一样大喊出来,让天地万物生灵都听见。

  说完,他整个脸便从脖子、鼻尖,直至脑门,全红了,恨不得找个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白枫祖师!弟子连城雪有错!行此般无礼之举,唯有······他眸光落在徒逍逍身上,她正爽朗地笑着,

  “哈哈哈,我听见了,原来阿雪你这么喜欢喊我情哥哥啊,还喊上那么多遍。”

  “阿雪,答应我一件事吧。”

  “嗯?”

  “遇见危险时,不要保护我,不要挡在我面前。”徒逍逍倚着连城雪,闭眼心念道。

  她是个刀修,他只是个大夫,遣心为苍生,手就应该是干干净净,容不得半点污秽。况且她早就答应过白阮了,会好好护着他。

  听得连城雪一愣,可霎时便感觉到有一双手正抚【摸】【着】【他的】腰,既而又向下滑。

  “情······徒逍逍,你没醉?······”连城雪嘴角抽搐着,祖师快来劈死这个无耻色胚。

  “不不不,俺醉了······阿雪俺醉了·······来来来,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亲亲······”

  她想扑过来,想亲他脸颊,却被连城雪红着芙蓉面推开。

  “徒逍逍,你给我跪下,背家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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