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反心
接连两件大喜之事,令整个煜盛宫难得充斥着欢快的气氛。黑鹰军又班师在即,不日就要抵达召陵,朝堂上满心谋划着大宴的事宜,谁也没有在意理政堂那些堆积的公文和折子,甚至一向谨慎的褚怀忠都觉得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可以暂且搁置,毕竟,他的小女儿在这个时候怀上了龙脉,让他对前些日子永亲王受挫一下子释怀了不少。
他高坐在理政堂的太师椅上,捋着他那浓密的胡子,神色间掩不住得意,毕竟,若是珍妃安然诞下了皇子,褚氏的手中才真正握住了门阀的希望,他把桌上的折子拂去一边,已经开始幻想着这位未来皇子的名讳了。
而就在那一堆不起眼的公文里,有一封来自阿尔汉的折子,正是嘉兴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这位守城的主将亲眼见识了舍里统一草原的豺狼之势,并且希望帝都可以加派镇守的兵将,以免舍里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然而,他信中所说的火器连赵国都未曾出现过,实在令褚怀忠觉得有些夸大其词,再者舍里又刚刚派车队送上了贺喜东昭大败铁勒的礼单,又奉上了铁勒族长胞弟的头颅,摆明了惧怕东昭威势,先表了忠心,褚怀忠对这为嘉兴关主将的担忧嗤之以鼻,索性压下不表。
除此之外,西南郁州自从宗政泽不在之后,屡屡被南楚边疆的饥民侵扰,南楚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郁州城疲于应对,守城的主将亦求帝都支援,再三强调了郁州对于东昭边关防守的重要地位,这样的折子每隔一阵子就要上来一本,褚怀忠按老法子处置了,只象征性的请示了一下皇帝,令郁州周边的驻军前往增援,并没有当回事。
至于来自东海的那本折子,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个靠海而居的小国,最近发生了一起动乱,听闻是世子软禁了东海王,登基大宝,肃清朝廷,甚至连国号都改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无君无父之举,简直视同谋逆,边关的守将一并将那块突然出现的陆地做了陈表,两相联系,似是颇为担忧,褚怀忠只是冷笑,这个隔海相望的邻居,在数百年前被东昭打的一蹶不振,人口还不足东昭的一半,畏惧?简直可笑……
这些小细节都淹没在煜盛宫喜悦的氛围之中,谁也没有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珍妃的肚皮上,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有着褚氏如此强大的支持,甚至可以左右朝局的变化。
然而,在这平静之下的漩涡中心,褚氏年轻的小女儿,却忧心忡忡地坐在玲珑轩的软塌上,兀自发着呆。
贴身宫女采露正端着熬好的安胎药走来,瞧见主子满面愁容,不由疑惑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心事麽?”
珍妃闻言一惊,抬头见是自己的婢女,再顺着她的手臂看去,就看到了那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药汤,不由心头烦闷,大声斥道:“你拿走!不要给我喝这些劳什子,我、我不要喝!”
采露看了看药碗,为难起来,小声道:“主子,这方子是上医堂的卢院正亲自开的,听说太后娘娘就是吃了这药才诞下的咱们当今陛下,您就喝了吧。”
珍妃的头皮一阵阵的发紧,双手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由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咬着下唇说道:“我不喝!你再多说一句,就自己掌嘴!退下!”
采露被骇了一跳,只好不再多言,默默将药碗撤了,小心退出了房间。
迎面撞见宫女摘月,正好扑了个满怀,小宫女见采露眼圈儿都红了,也吓了一跳,关切道:“采露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采露只是摇头,咬着下唇忍住眼泪,却不肯多说一句。
摘月往内殿里瞧了几眼,心下了然,叹道:“咱们娘娘怕是头一遭有喜,性情有些变化也正常的,过阵子大约就好了。”
采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叭叭的掉下来,抽噎道:“也是奇了,别的宫里的主子,怀、怀上龙脉,都是、都是欢喜得不得了,怎么、怎么咱们的主子就像害了什么大病,胃口不好也就算了,性情也暴躁起来……”
摘月赶紧把她拉开,见四下无人,小声道:“嘘,小声点,不过,你有没有发现,咱们主子似乎太瘦了点儿,肚子也……”
采露神色慌张,赶紧捂住摘月的嘴巴:“快别说了,卢院正亲自来的,怎么会错,好了好了,赶紧忙活去吧。”
两人收敛心绪,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各自回了。
不过煜盛宫里胃口不好的人,可不止珍妃一人。元妃这些日子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悲。
她十五岁为了家族嫁入皇室,到现在已整整十五年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无所出,受尽了皇帝的冷落,宫里的新人像是开不尽的花儿,一茬接着一茬,她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唯一念想的,就是她还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可以倚靠,还有一个所谓的养子,能够撑起后半生的荣耀,可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破了,她不敢想,如果家族放弃了永亲王这枚子,她的位置又在哪里,是否要同这宫内所有无所出的妃子一般,安静地凋落在冰冷的宫墙内。
除非……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道魔咒,越是压制,就越在她的脑袋里肆意纵横,挥之不去。
她唤来了贴身的嬷嬷,穿戴整齐,去了华夫人的栾和宫。迤逦的裙摆是耀眼的朱红,长长地拖在一尘不染的宫廊上,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她眯起细长的双眼,望向鸾和宫旁边的炼药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皇帝在小皇子出生之前就驾崩,一切变数,不就全部埋葬在皇陵里了麽……而她的这个想法,恰恰和另一个人不谋而合。
亲王府内,昭辉握着那封东海的回信,心情复杂。
这封信,并非东海王写给他的,而是他的儿子,东海的世子亲笔所书,只不过,现在的世子应该改口称王了。
这位新王的野心远比他的父亲要大得多,他在信中直言,要昭辉去信镇守海关的主将,与东海部族共同建立新的帝国秩序,而东海一族也会全力支持他登基称帝。
单薄的信纸被烛火渐渐吞噬,只在桌子上留下零星的灰烬,夜风一吹,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昭辉的眼中,映出跳动的烛火,火焰明灭不定,就好似他的处境。然而更令他好奇的,是这封信背后的故事,东海世子远在千里,又是怎么知道,镇守海关的将领沈英,曾隶属神机部,而在他分封亲王之前,曾掌管神机营长达六年。
虎豹骑三年前已灭,黑鹰军掌握在乌氏手中,而神机部,看似铁板一块,受皇帝亲自调遣,可是他六年间费心部署,当年那些与他一同试弓练剑的部下,也早已成长为军中的中流砥柱,褚氏以为他昭辉只能倚靠门阀的力量麽,他们大概忘记了,他的父皇当年是怎么登基的。
只是,他要等一个契机,东海世子不怕世人诟病,他昭辉却不想在史书上被扣上篡位的污名,如果非要做到这一步,也要有人来替他背下这个骂名。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煜盛宫双喜降临,也该去慈荫山祭祭祖宗了。
“来人,备车。”
“是,这么晚了,王爷要去哪儿?”
昭辉瞧了一眼夜空中的玄月,披了大氅,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说道:“去褚恪良府上。”
若说帝都里谁最能说动昭皇,恐怕就只有这位长袖善舞的帝都府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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