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封禅
一个月之后,在帝都府尹褚恪良和钦天监的上书建议下,昭皇下了泰山封禅的旨意。这倒是有些出乎昭辉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褚氏一族最擅长的不就是揣度圣意麽,封禅之举自昭国元年起至今,也仅有开国帝君昭高祖曾经开过先河,数百年来,再也没有在位者效法先祖,封禅意为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其中多有宣扬政绩斐然,国之赫赫威名之深意,而目前东昭危机四伏,刚刚历经天灾人祸,正是羸弱之际,何来太平顺遂之说,然而,越是急于宣扬什么,就越是匮乏什么,这次泰山封禅,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永亲王昭辉上书留守帝都,昭皇亦痛快地允准了他的请求,只带了九皇子昭奕和十三皇子昭渊前往泰山,经历了上次的秋祭惊魂,昭皇这次特意带了乌泊在身边,还有大批精锐的羽林卫护卫在侧,已做了十足的准备。
因着昭歌的一再要求,昭皇亦拗不过自己最疼爱的这位小公主,便应了她的心愿,带上了楚峥。看似随意,这件事却还是多少令朝堂上的臣子们略略惊心。
虽然表面看来,似乎是老皇帝经不得长宁公主的撒娇,可是政局上的事情,哪有什么不经意之说,皇帝的心再软,也该明白此举的深意,显然,这位楚国七皇子的身份很快就要发生微妙的变化了。
一个月来,由着尚贞宫内的上好汤药调理,无忧的内伤已好了大半,好不容易遇到这样风和日丽的天气,也顾不得芷容念叨的不能吹风,趁着她在小厨房忙活,就搬了摇椅在院子里,躺在上面悠然地发呆。
楚峥靠在小意亭的柱子旁,手里拿着一本陈阳明的书,不知在琢磨什么,眉间的川字又深了几分。
无忧瞧他少年老成的样子,打趣道:“马上就要做驸马爷的人了,干嘛总苦着脸。”
楚峥连眉头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你的伤大好了麽,容姨不是交代了不能吹风麽?”
无忧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望着头顶的蓝天,说道:“御药房的药材养了我一个月,不大好才奇了怪了,你小声点儿,一会儿容姨听见了,我又免不得耳朵受累,这么好的天气,我再不出来晒晒太阳,都要发霉了。”无忧挑起眉毛,意识到楚峥在强硬地转换话题,忍不住恶趣味地追问:“泰山这时节已经冷得结霜了,那件蓝狐斗篷你可别忘了带了。”
前几日长宁公主特意送了这件上好的斗篷来,被无忧瞧了个正着,这位小公主不可谓不用心,不仅亲自送来,还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一应要带的物件,全都关切一遍,若不是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当是已经纳入府的皇妃呢。
楚峥的眉梢抽动了两下,终于扫了一眼无忧,放下手中的书,轻飘飘地说道:“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那件刚好给你用,你大伤初愈,泰山又冷,蓝狐氅水火不侵,密不透风,你穿再合适不过了。”
无忧闻言,差点从摇椅上摔下来。
“什么?我也要去?为什么!?”
楚峥的眼中露出一丝得逞的狡黠:“不为什么,你一个人在尚贞宫,我不放心。”
“谁说我要留在尚贞宫了?我要……”话音戛然而止,无忧把下半句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楚峥皱起眉头:“你要什么?”
那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无忧的心绪有些不宁,心不在焉道:“没什么,我很久没去哀牢山了,想去看看千寻。”
多年相处,楚峥了解她,她不想说的,他从来不问。
“昭辉留守煜盛宫,东海那边蠢蠢欲动,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在我身边,至少有连云骑保护,你刚刚不是说在宫里闷得很麽,泰山景色壮阔,你去散散心也好。”
无忧摆弄着耳边的一缕碎头发,应道:“那就依你。”
楚峥的嘴角牵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说道:“容姨也会一起去,免得你吃不惯。”
无忧笑起来:“那最好了,我都闻着卤面的香味儿了,对了,你刚才说东海那边有动静了?”
“嗯。大位易主,身边还多了个一心复仇的东昭罪人,再加上昭辉和褚氏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不得不说,泰山封禅是个绝佳的机会。”
“看来东昭皇室的好戏是一场连着一场,越发的精彩了,我倒真想看看,这位永亲王要怎么下这局棋,还有件好玩儿的事情,珍妃的肚子真的大起来了,难不成这位主子要凭空变出一位皇子来吗?”
“妃位已封,所有的赏赐她都受下了,元老会的空缺也由褚怀忠的叔父补上,东昭至今,除了祁氏,这么多年来再没有第二个门阀可以在元老会占有两个席位,这样的荣宠全部压在她腹中的皇子身上,如果这时候她说出真相,恐怕不是欺君也变成了欺君,恩宠有多重,责罚就有多重,赔上褚氏全族的血,都难平帝王之怒。”
祁氏和沐氏的血污未干,褚氏的小女儿当然明白其中利害。
无忧闭上眼睛:“什么时候启程?”
“下月初三。”
"这么快?”无忧有些诧异,毕竟这已经月末了。
“钦天监算了日子,所以赶了些。”
无忧双手枕在后脑,讽道:“这个祈雨官看来要感激那场大旱,东昭几个月的龟田千里和饿殍遍野却成全了这样一个神鬼之人,倒是好笑。”
她眯起眼睛,享受着夕阳带来的最后一点温暖,目送天边的雁鸟整齐地排列着往南方飞去,不禁打了个寒颤,要入冬了,连傍晚都冷了许多。
白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还带着高空中的寒意,卫之安解下它脚上的信件,小心地承给东海新王。
薄如蝉翼的帛纸上字迹寥寥,内容十分简单。
卫之安紧紧地盯着东海王的面孔,恨不得立刻将那信件上的内容看个通透,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陛下,怎么样?昭辉如何回应?”
东海王捻着他的胡子淡淡一笑,带着胸有成竹般的信心,说道:“爱卿好计谋,昭辉已经给沈英写了信,他不日就会和我们取得联系。”
卫之安半悬在喉咙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冒如此大的风险助新王登基,就是要实施他的计划,而这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永亲王昭辉的回应,现下这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走完,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趁着泰山封禅的时候,来一个措手不及,而东海最大的优势,就是一旦越过这茫茫海域,最近的海关距离帝都召陵仅有十日的行程!
卫之安的嘴角扯出一丝淬着毒的冷笑,他这一生,从十六岁踏出那第一步起,就已经注定坠入为天下人不齿的深渊,他原本以为只要能一直守着阿姐,即便永远都隐藏自己的真心都无所谓,可是老天爷跟他开了天大的玩笑,孩子的出生要了阿姐的命。他认了命,只想借着家族的力量把这个孩子送上万万人仰望的位子,可是老天爷又诅咒了他,这个孩子痴傻懵懂,根本无从辅佐……他再也不认命了,整个家族已然覆灭,这天地间茫茫然,亦只有他只身一人,又有何惧之有!他要看着东昭在战火里颤栗,他要用皇室的血来祭他的族人!
日子飞快,十一月初三,昭皇带着浩浩荡荡的封禅大军,朝着泰山所在的林城进发。
无忧跟在楚峥身侧,身下骑了一匹不起眼的矮马,身穿暗蓝色粗布男装,头戴笠帽,俨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随从,就这样淹没在大军之内,如同沙漠里的一粒沙子,毫不起眼。
“驾!”鞭子抽打这马屁股,得得的蹄声在身后响起。
无忧急忙拉动缰绳,却还是被疾速赶来的马儿撞了了趔趄。
“你这奴才怎地如此没眼色,没听到咱们十三皇子的马蹄声吗?!”
无忧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的将笠帽压低了些,压着声音一个劲儿地谢罪。
“好了好了,这马是我要试的,跟他没关系,你鬼吼鬼叫些什么!”
昭渊骑在马上,费力地控制着马头上的缰绳,似乎被这匹刚刚驯服的烈骑累的不轻。
“十三皇子好兴致,路上还能自得其乐。”
昭渊抬头一瞧是楚峥,笑道:“七少爷,你这是打趣我,这不是无聊打发时间嘛,咦,你这次出来就带了这么几个人?”
“该带的都带了,尚贞宫本来也没多少人。”
昭渊拍了拍脑门儿:“说的是,你喜清静,人少了也好。”
他自笑着,弯腰安抚了几下不安分的马儿,正要离去,却无意间瞥见一抹细腻的白,他微微一愣,不由看向那只手。
还不如他的掌心大,手指如葱,细腻如同脂玉,这双手实在不像是一双男人的手。
好奇心驱使他看向这双手的主人。
白净的脸庞略显瘦削,笠帽的影子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细瞧之下,只觉眼角带着几分情致,与普通的奴才不同。
昭渊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有一个念头好似兔子的尾巴一闪而过,快的令他抓不住,眼前的这张脸竟有几分熟悉,可是在哪儿见过,他却怎么都想不起了。
“十三弟!”
昭渊缓过神来,听到昭奕的声音,方想起答应他赛马,便调转马头,疾追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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