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比试 修

　　林城距离帝都召陵并不是很远，再加上天气和顺，行军迅速，不过两日，封禅的队伍就到了泰山脚下的行宫。

　　已是初冬，山下又阴冷，行宫不比煜盛宫，地龙不通，只能升了炭盆取暖。而且因着这次队伍庞大，即便除去就近扎营的士兵，便是亲眷贵族，都挤满了不大的行宫，所以分到的一大一小两间偏殿就只能凑合着住了。

　　芷容自拔除了蛊毒之后，身子便经不得冷，睡觉也极轻，所以楚峥搁了两盆炭在她那间，无忧也不去挤她那张小床，还好楚峥这间殿室被屏风隔为两间，杨枫很自觉地去了外面那间守夜，里面这间一床一榻便刚好由他们二人住下。

　　无忧坐在炭火旁，搓着冻得发木的双手，说道：“真是见了鬼了，这地方怎么比召陵冷了这么多！”

　　“这里是山脚，又是背阴一面，上面山势奇诡，把太阳挡在了外面，白天聚了水汽散不掉，晚上又积了许多寒气，必然是冷的。”

　　无忧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拿起铁钳把炭盆里的火又拨得旺了些，却觉背上一暖，不由微微一愣，抬头瞧见楚峥正拿着那件毫毛必现的蓝狐大氅披在她肩头。

　　“我早说了这件斗篷用得到，是不是好点儿了。”

　　无忧闷闷地嗯了一声，说道：“你不冷吗？”

　　楚峥笑起来：“你别忘了我是楚人，楚国的都城丹阳比召陵冷多了，深秋已经要穿夹棉的衣服，更不要说入冬了，我从小惯了，所以耐得住冷。”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你是楚国人了，算起来，在召陵已经有四年了，你想家吗？”

　　暖融的火光映在楚峥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棱角，他的眼中跳动着明灭的火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楚宫和煜盛宫一样冷，我倒是想念楚国街头的唱曲儿，楚调虽然俚俗，却朗朗上口十分耐听，所以在五国内也算小有名气，各国民间的歌舞伶人，表演起来都少不了楚调的小曲儿。”

　　楚峥难得有这么多话的时候，无忧见他似乎沉浸在对家乡的记忆中，不由也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你会唱吗？听你说得神乎，不如唱一小段儿给我听听。”

　　楚峥无奈地摇了摇头：“楚调低回婉转，要声音空灵清脆的女子唱出来才有味道。”

　　无忧打趣：“七皇子摆起架子来了，不肯唱给我听。”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杨枫的声音：“少爷，十三皇子来了。”

　　“嗨，还通报个什么劲儿，你们少爷又没带小丫头，指不定正无聊呢。”人还未到，声音就隔着屏风传了进来。

　　不多时，月白色的袍子倏地一闪，昭渊就大刺刺地进了内殿，只是他抬眼一瞧，竟有些发愣。

　　一仆一主站在炭盆旁烤火，主子只穿了单衣，奴才却披着长宁赠的那件极品蓝狐皮子，这情景着实有些奇怪。

　　昭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转，停在了无忧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途中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个蓝衣小厮，当时并未细看，他又带着笠帽，也没觉得如何，此刻这人周身笼在柔和的火光中，面色如玉，五官俊美，眉眼之间难辨雌雄，又被这冰蓝色的斗篷一衬，格外出尘不凡，气度竟丝毫不逊于一旁的楚峥。

　　这倒是奇事一桩。

　　然而昭渊也并非多事之人，他这念头只是一晃，便抛诸脑后，笑盈盈地对着楚峥说道：“走，咱们去外边活动活动筋骨，这行宫里无趣的很，我都被闷坏了。”

　　楚峥亦笑道：“怎么，去了几个月的泰兴，打了这么一场大仗，还没把你满身的精力发散完。”

　　昭渊摆了摆手：“得了，别提了，行军打仗又不比自个儿找乐，心境不同，自然天壤之别，怎么样，刚好我也两个贴身的侍卫，刀剑肉搏，选一个，就赌十金，谁输了可不许赖账。”

　　楚峥道：“行军两日，难得你还有这样的情致，怎么不叫你九哥。”

　　“他陪着父皇，我总不好去叨扰。”

　　“那要问问杨枫，反正第一局要他来的。”

　　昭渊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平日里府上人比试，总是从低到高，底子弱的打头阵，这样越往后面才越有意思，楚峥此言，也就意味着他身旁之人的身手要在杨枫之上，可这人身形瘦削，怎么看也不似内里的高手，他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昭渊笑道：“杨枫，你们少爷有令，还不承着。”

　　杨枫也闷了几日，与其在这里百无聊赖，动动筋骨总是要有趣得多，所以他连想都未想，便拍着胸脯道：“宁亲王抬爱，杨枫怎有不从的道理。”

　　楚峥无奈道：“你们倒是会玩儿，我只好硬着头皮作陪了。”

　　昭渊抚掌笑道：“我去小竹林那儿等你，你们换件方便的衣服来。”说罢也不等楚峥回答，便大步朝门外去了。

　　无忧见他走远，对楚峥说道：“宁亲王倒是熟络，瞧他方才的神色，该是看到我身上这件蓝狐大氅觉得奇怪了。”

　　“无碍，昭渊不比昭奕，就算是觉得奇怪，也不会深究细想。”

　　无忧眼前闪过那天在马上的场景，隐隐有些担忧，低声道：“秋祭当日，我在千秋园后面碰巧撞上了他，来不及躲，只能随意认了个奴才的身份和名讳，虽然当时蒙混过去了，不过那个时间实在太敏感了，保不齐他去查宫内的名册，若是那样，他定然起疑，不过眼前看，他倒还未认出我。”

　　“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多想。”

　　无忧点了点头，换了方便动作的劲装，套了件厚实的羊毛比甲，又特意用赭石在眉宇间扫了几笔，掩饰去一部分女性的特点，这才放心地跟楚峥出了殿。

　　泰山行宫虽然比不上煜盛宫奢华，好在这里地广人稀，宫内的练武场都建得十分阔大，周围遍植大腿粗细的高山绿竹，根根高耸如树，直入云霄，夜风一吹，竹身顺势摇晃，竹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情致。

　　昭渊早等在了这里，连周围的火盆都叫人点好了，他还唤了黑鹰军的十多个将领凑热闹，这些人早在平叛之战中和这位宁亲王混的熟了，历经生死，刨除了君臣之别，还多出几分热血的兄弟义气来。

　　“宁亲王还带了助威的来，看来比试还未开始，我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半了。”

　　昭渊急忙摆手：“七少爷可别这么说，你知道我向来爱热闹，这些人不分阵营，纯粹看客，图个乐子而已。”随后他促狭一笑，话锋转道：“不过，他们带着银子来的，我可挡不住技痒难捱，赌个一两局的。”

　　将领们纷纷附和：“说的不错！”

　　楚峥道：“噢？看来我也要压一笔了。”

　　“哈哈哈，七少爷请便。”

　　“第一局比试什么？”

　　昭渊托腮沉吟，继而神色一亮，抚掌道：“整日的舞枪弄剑，早就看腻了，今儿个咱们比个特别的，草原人不是特别喜欢比试摔跤麽，我们也来试一试！”

　　还不等楚峥答话，昭渊便迫不及待地对身后的兵将说道：“哎哎哎，你们还记得前锋营的那个大胖子吗？”

　　其中一黑衣将领说道：“殿下说笑，怎么可能不记得，可巧了，他这回正好随军！”

　　“那还不把他叫来，哈哈，晚上有得看！”昭渊兴致高昂，瞧了一眼楚峥和杨枫，笑的狡黠：“七少爷，今儿晚上看好你的腰包，别人我不敢说，不过这个人，杨枫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哦？”

　　杨枫抱起胳膊，十分不服气：“殿下可别把话说的太满，扛不扛得住，试过才知道。”

　　“哈，他来了！”

　　说着人群中渐次让开一条道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远处晃动的影子吸引住了，只听得极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这夜间本就安静些，这么听来，顿时令在场众人都有些诧异相顾，连无忧都有些好奇地朝着来者的方向观望起来。

　　不多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那人杵在小竹林中间，距离昭渊不过一米，整个人竟如同一尊硕大的石像，只小腿都和无忧的腰差不多粗了。

　　杨枫差点惊掉了下巴，说道：“殿下，你在哪儿找到这么个宝贝？！”

　　昭渊笑起来：“哈哈哈，怎么样，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杨枫瞧了一眼楚峥，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脯说道：“殿下在讲什么笑话，尽管放马过来！”

　　那巨人眼神下瞟，看了一眼杨枫，闷声闷气地说道：“殿下就要我和这小个子比试吗？”

　　杨枫瞪圆了眼珠子，有些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一个素不相识的傻大个口中，竟一时语塞，手指指着自己，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说我？？小个子？？”

　　也怪不得那巨人如是说，昭渊比杨枫还要高半个头，在加上常年习武，身形十分高大，可站在那人身侧，也如同小巫见大巫，不过只到他的胸口处。

　　这下连楚峥都笑了起来：“看来今晚上是有好戏看了。”

　　杨枫撸起袖子说道：“来就来！行不行的试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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