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比试 二

　　杨枫虽自小在连云骑受训，功夫底子绝不差，一般的羽林卫在他手上都过不去十招，可今晚这个对手，不仅浑身的蛮力，而且耐力十足，他虽然灵活度欠缺，可这么一直耗下去，他也占不得什么便宜去。

　　月上中天，夜风寒凉，可杨枫竟生生出了一身的汗，内里的衣物都能拧出水来了，然而对面的大块头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一个劲儿地吼着嗓子冲上来。

　　在场众人看得兴奋，早就纷纷下注赌那巨人赢，且这小竹林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一旁的石凳上，压赌的铜板都堆成了小山了。

　　越是这样，杨枫的好胜之心就越强，两个人你来我往，近身肉搏，却难分胜负。耗了足有半个时辰，无忧都开始打哈欠了。

　　众人情绪激昂，若不是怕吵醒了贵眷，早就嚷嚷得震天响了。眼看着杨枫要落了下风，无忧凑近了楚峥，轻声道：“若我帮你赢了这大个子，你准备赏多少？”

　　楚峥挑起眉毛，颇有些不信，若说是比试剑术骑射，他绝不怀疑，可今天这场比试，全靠的气力，岂是女子能够承受的。

　　瞧着无忧一脸的坏笑，楚峥半信半疑道：“那我就压十金赌你赢，照着眼前这样的形势，赔率绝对很高。”

　　无忧急忙道：“你可不能反悔，等着吧！”

　　楚峥来不及拦，无忧已大步走到场中，众人均不解地看着这半路冒出的小个子，不由面面相觑，有不安分的已经开始大叫：“喂，你别挡着我们瞧热闹，快下去！”

　　无忧身形娇小，站在杨枫和那巨人身边，越发显得羸弱不堪，众人议论纷纷，她亦不着恼，对着昭渊微微一揖，扬声道：“殿下，他们两个缠斗了半个时辰，瞧着再过半个时辰也难以分出胜负，在下有个提议。”

　　方才在殿内火光晃动不明，他并未看清楚他的模样，此刻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他再次打量着他，竟觉得比之方才似乎多了几分俊逸，他原本以为是楚峥带了个乔装的小婢子，然而此刻再看，竟有些不确定了。

　　“哦？难道是你们主子不好出面认输，才教你来的麽？哈哈，楚峥，我早说了，这大个子是个宝贝，若叫你们轻易赢了，我昭渊的眼神儿岂非太失准头了！”

　　无忧淡淡一笑，又是一揖：“殿下先别着急，属下并非来认输的，既然他们两个眼下分不出胜负，明日又有盛礼要准备，今晚不如将两局缩减为一局，方才那半个时辰就当作上半局，剩下这下半局，就由臣下来接替杨枫，不知可否？”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巨人睥睨着无忧，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莫说是你这风一刮就倒的身子，就是在泰兴城对着铁勒的蛮人，我单手也可掐断了他们的脖子！”

　　“对呀对呀，小子就别来送死了！”

　　昭渊看了一眼沉默的楚峥，有些闹不明白这主仆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静观其变。

　　“好呀，既然你们七少爷都允准了，我何有不准的理由。”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兵将说道：“赢了这一局，今晚这些钱银就赏给大伙儿去喝酒！”

　　“哈哈，谢殿下啦！”

　　楚峥笑着摇头：“那就再加上我这十金吧，我赌无忧赢。”

　　众人抚掌叫好，一时间纷纷解囊押注，连杨枫都凑起热闹，把自己的私房钱压在了无忧身上。

　　不过，是押她输。

　　杨枫拍了拍无忧的肩头，说道：“你好自为之，这大家伙真他娘的难对付，我都快累散架了。”

　　无忧瞥了他一眼：“出息，你小子存了不少俸禄，今晚过了，你最好别找我讨回这些银子。”

　　夜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和着周遭紧张兴奋的气氛，似乎将这趟临时决定的封禅之行变得有趣多了。

　　巨人不动如山，一脸不屑地瞧着眼前的小个子，仿佛她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若说力气，恐怕十个自己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杨枫那样的硬功夫底子，都和他难分上下，更不要说她了，不过，要赢一个人，不一定要硬来，无忧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腕间的手环。

　　她身形闪动，平地暴起，恍如一头敏捷的小豹子，直奔那巨人的双腿而去。

　　昭渊挑起眉毛，有些意外，这样快的步法，他倒从未在谁身上看到过，轻身的功夫最是难练，皇室重实战，骑射搏斗多有涉猎，可像这样称得上漂亮的脚下功夫，却很少传授。他颇有兴趣地瞧着这场比试，对这个人的身份愈发好奇了。

　　巨人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身形高大，却并非笨重不堪，他冷哼一声，以退为进，随即身子一矮，双手撑地，降低重心，右腿发力，朝着无忧的面门攻去。

　　力道之大，带起一地尘土，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无忧心下一沉，也算知道为何杨枫僵持了这么就都奈何不得，这人不仅气力极大，兼有内家功夫，硬碰硬的对峙，自然是难有胜算。

　　她身形一顿，整个身子柔若无骨，反弓而下，几个翻转，数秒之间已和那巨人拉开距离，躲过他正面一击，随即丝毫不停，栖身而上，趁他还未站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腰侧靠近。

　　巨人沉着应对，下盘稳扎，双臂护住两侧，目光紧紧地追着无忧的动作，随时准备出击。

　　无忧先袭左肋，巨人低吼一声，顺势迎上，无忧却陡然变换方向，放低身子，整个人翻转而下，从巨人的□□滑至右侧，趁着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她腕间微微一动，手指极轻的拂过他的肋间，佯装点穴，便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后。

　　这样点到即止的手法令众人摸不着头脑，这一左一右躲躲闪闪的打法，更像是玩闹捉弄，怎么看也不像比试胜负。

　　巨人心下着恼，再次发力，变拳为爪朝着无忧的脖颈袭去，无忧比之杨枫，胜在身子轻灵柔软，她足尖立起，整个人向后退了数米，待巨人这一招的气力之末，便借力而上，堪堪借着巨人的手臂翻至其后，手指拂过他后颈，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如此三番五次，不仅看客们一头雾水颇不耐烦，就连昭渊都有些疑惑起来，可是渐渐的，那巨人的行动比方才迟缓了许多，出手虽然依旧力道十足，准头却失了不是一星半点，头上的冷汗也如黄豆般暴涌，面色苍白，似乎是有心无力。

　　反观无忧，却丝毫不见疲累，见巨人颓势已现，更是乘胜追击，化被动为主动，像一个灵活的影子，朝着巨人的脚踝，腋下等处重复袭击。

　　起初对方还作势反击，可不过几招，他竟连抬手都乏力，整个人恍如一滩烂泥，口鼻之间粗喘连连，很快就躺倒不动了。

　　众人惊诧不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昭渊还道是无忧使了什么阴毒手段，亲自上前查看，然而他手指探向巨人的鼻息，却是苦笑不得，这人当真如同睡死了一般，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无忧长身玉立，作惊讶状：“啊？殿下，你这‘宝贝’竟累的睡着了呢，这可如何比试下去？”

　　昭渊心头虽然犯嘀咕，却不得不认赌服输：“比试定输赢，一向是谁先倒地不起谁就输了，今晚这一局，胜负已分。”他看向楚峥，笑道：“七少爷，你赢了，看来你身边这个才是名副其实的‘宝贝’。”

　　楚峥淡淡一笑：“殿下说笑了，下属胡闹，是楚峥管教不力，除了我压的那十金，其他的赌金都分给将士们喝酒吧，也算是慰藉长途跋涉的辛劳。”

　　“七少爷好气量，那我就替这些将士多谢你了。”

　　杨枫在一边急的团团转，一个劲儿地朝无忧使眼色，压着声音比划着：“我的钱，我的钱！”

　　无忧不做理会，朝楚峥眨了眨眼，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战果。

　　好戏散场，众人悻悻而回，楚峥从怀中摸出帕子递给无忧，说道：“你大伤初愈，本就不宜吹风，今晚又耗了这么大的气力，把头上的汗擦了。”

　　白色的帕子，四角走针细腻，用银灰色的丝线绣了祥云的图案，她总觉得这帕子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楚峥见她发愣，不由疑惑：“怎么了？”

　　无忧一愣，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说道：“哦，没什么。”楚峥这样沉静，无忧的小孩子心性就出来作怪，不禁问道：“喂，楚峥，你就不好奇我怎么赢的麽？”

　　楚峥看了她一眼，神色中掩不住的笑意：“你的‘点穴’功夫可没那么好，况且风府，辙筋和曲池三个穴位，也不能使人浑身无力当场昏睡，你的银针里又淬了什么药？”

　　无忧顿觉无趣，轻哼一声：“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慧极必伤。”

　　楚峥看着无忧孩子气的赌气，心头仿佛有极暖的水流潺潺流过，脱口而出道：“我只听过情深不寿。”

　　无忧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撞进楚峥认真的神色中。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一弯下玄月清冷地悬在如绸的夜空中，身后星月黯淡，他的眼睛却比星光还亮上几分，带着少有的霸道和热切，令无忧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受不受，伤不伤的，少爷，你怎么也不留着我的赌金啊，那可是我大半年的私房钱啊！哎哎，少爷，无忧，你们两个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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