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围困
和南楚七少爷断袖的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另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东海一族反了。
封禅大军被困林城，尽管昭皇这次带了禁军大统领乌泊在身边，也难以抵挡住出其不意的东海叛军，铁勒平叛过去还不足一个月，虽然黑鹰军当时已经肃清了大部分阿尔汗的铁骑，可还是难免有一小部分分散蛰伏，伺机而动，而这一次，就是绝好的机会，死灰复燃的小部分铁勒军和东海叛军遥相辉映，把林城这样一块弹丸之地夹在了中间，若不是凭着泰山关隘奇险，封禅的队伍恐怕早已被叛军夹击落败。
羽林卫虽然悍勇，可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疲于支撑，眼看着死伤近半，敌军却像杀不尽的蝗虫，一波又一波的朝着城内猛攻，一时间，被困行宫的皇亲贵族们人人自危，恨不得化为飞鸟逃离这个铁桶般的死城。
“可恶！可恨！简直胆大包天！朕要灭了东海一族！要踏平阿尔汉剿灭这些铁勒鞑子！”昭皇在华阳正殿的龙座前焦灼地踱着步，面色通红，目眦尽裂，神色间掩不住的恨意喷薄而出，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理智。
“陛下息怒！”殿内气氛凝重，臣子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齐齐匍匐在地上，承受着令人惊心的天子之怒。
“乌泊何在？！”
沉重的甲胄哗哗作响，这位年逾不惑的禁军大统领脚步铿锵，抬脚出列，单膝跪地，沉声道：“微臣在！”
他的脸上还带着黑黢黢的烟尘，右臂和后腰上缠绕的纱布仍旧透着血，显然伤势不轻。
昭皇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沉重，随即问道：“乌卿，可有办法出城通报？”
乌泊的眉头深锁，说道：“禀陛下，林城弹丸之地，城门已被叛军封死，后倚泰山，左右侧门亦被敌军困守，微臣、微臣派出两队人马突围都石沉大海，目前的形势，若是再派人马出去，恐怕……”
大殿中数十臣子，无不注视着这位位高权重的禁军统领，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出一线生机，周遭静的落针可闻，城外那些叫喊和厮杀似乎都被禁军隔离在那岌岌可危的城墙之外，尽管他并未说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再削弱城内的防守，这里必定会被叛军攻破！
“父皇！儿臣知道泰山后面有一处极为险峻的小路，只可单行一人，以绳索协助，半日便可下山！”十三皇子昭渊单膝跪地，语气沉着，字字句句都敲击在众人心上，令殿内众人神色一震。
昭奕上前道：“十三弟可确定麽？现在祸福牵于一线，我们半点都不能失策。”
乌泊点头道：“恭亲王所言极是，据臣下所知，泰山壁立千仞，陡之又陡，徒步翻越从未听闻。”
昭渊一向是个急性子，见坐在上位的昭皇都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不由急的跳脚：“这样紧要的关头，儿臣怎会妄言！父皇，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儿臣和、和沐容一起偷跑出宫的事情麽？”
此刻谁都无暇在意这个敏感的姓氏，昭皇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垂首站在昭皇身旁的夏侯淳低声提醒道：“确有此事，当年宁亲王只有八岁。”
昭渊急忙点头：“大总管说的对，八岁那年儿臣和沐容顽皮，偷了沐府的小马，一路疯跑到林城泰山，因为怕被城门的守兵发现，就绕到后山，无意间发现了那条罕有人至的小道儿！父皇若不信，儿臣现在就可带人验证！
昭皇的神色一震，站起身来，疾步下了阶梯，停在昭渊身前，扶住他的双臂，沉声道：“老十三，父皇信你，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有什么想法尽可说出来。”
昭渊恍然觉得眼前的父皇老了十岁，他反手架住老皇帝的身子，说道：“儿臣只要带几个信得过的随从，轻身从后山而下，出了城就马不停蹄地去召陵通知二哥，黑鹰军就驻守在城外，只需一声调度，不日就可解林城之困。”
只是还不等昭皇发话，昭奕突然说道：“不！父皇，调度黑鹰军必须要有兵符在手，林城地处召陵和东海之间，若是十三弟只身涉险，，到了召陵却并未调来援军，届时林城便真成了一座死城！”
昭渊心直口快，闻言不解，脱口问道：“九哥信不过我麽？我便是不眠不休也要赶到召陵去！怎会调不来援军？”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位心思单纯的十三皇子一时间没有明白众人沉默的因由，然而他并不傻，只是稍稍停顿，他已知晓了其中的原因，毕竟，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把皇帝和整个朝堂的命运都系于永亲王的一念之间，实在有些令人忐忑。
昭皇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拍了拍昭奕的肩头，问道：“老九，你有什么万全之策麽？”
昭奕沉声道：“父皇，不如儿臣和十三弟兵分两路，十三弟带上夏侯大总管去召陵报信，儿臣持兵符去调动驻扎在随州的军队。”
无忧和楚峥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皆从对方的神色中读出一丝讥讽。
昭皇微微沉吟，缓缓踱步，随即转身面对殿内众臣，沉声道：“准！”
二位皇子领命而去，都只带了几个贴身可信的随从轻骑而出，众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均是沉默不言，每个人的心头都再清楚不过，这两位皇子身上背负的不止是东昭帝王的性命，还有整个朝廷的存亡。
杨枫被乌泊征去守城，楚峥实在不愿和一群惶惶不安的东昭贵族同处一室，故而告了微恙带无忧回了寝殿，虽然众人都以奇怪的神色看着他们二人，然而在这个当口，大概不会有人去八卦一个南楚质子的私生活，倒也落得清静。
“你怎么看？”无忧慢悠悠地走在小花园内，似乎根本没有将满地的断箭血污放在眼中。
楚峥牵起嘴角，冷笑道：“昭奕到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的弟弟埋下祸端，心机之深，倒很让我佩服。”
“看来我们这位九皇子对他他父皇的了解，远胜过其他几个皇子，只说知子莫若父，我觉得，在他身上，是知父莫若子，不管这一次昭渊能否调来援军，对昭奕来说，这步棋下的真是绝妙。”
楚峥接着她的话说道：“铁勒平叛中昭渊是主帅，若是只带了夏侯淳都能够调动黑鹰军，恐怕在昭皇的眼中就不再是那个单纯讨喜的小儿子了。”
“楚峥，东昭的朝局越来越复杂，你准备什么时候抽身？阿尔汉与南楚已有盟约，西南郁州失了宗政族，也不过是空壳，至于西北……沐氏已不再，若是南楚属意北征，相信并不是难事，东海再反，整个昭国恐怕就要陷入大乱。”
楚峥看着无忧，说道：“东昭越乱，南楚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准备，阿千，我曾跟你说过，我要的不止是权力和皇位，我要的，是一种帝国的新秩序，而要建立新的秩序，就要把腐朽的东西全部摧毁，而现在，我还差最后一步棋。”
“你指褚氏？”
楚峥背过身去，看着不远处城外升腾起的黢黑浓烟，手掌渐渐收拢：“我要东昭再无良臣可用，昭皇亦无继位之选。”
无忧顺着楚峥的眼神望去，依稀可见那些跃动升腾的火焰，看来对方急于攻下林城，已用了火攻，一旦把城内的水源截断，别说东昭这些皇亲国戚，就是她和楚峥，都难以逃出此地。
“你已经让连云骑设法告知昭辉了吧，不过过了这么久召陵还没有动静，恐怕他还在迟疑。”
楚峥眯起眼睛，说道：“他无论做出什么选择于我都是一样，进一步联合东海可弑君谋位，退一步平叛清君侧重获圣宠，我都等着他。”
无忧皱起眉头，她嗅觉敏锐，此刻被浓烟熏着，不由觉得有些难受：“那也要我们能等到那个时候，现在外面已经开始用火攻了，要看这场好戏，还得先拖住外面的攻势。”
楚峥用帕子湿了水递给无忧，轻声道：“你捂住口鼻，我去前面看看。”
无忧摇头：“我和你一起去，乌泊那儿大概也没多少精锐可用了，我自保有余，若是能帮上什么忙拖一拖时日也是好的。”
“好，你在我身边，我总是安心些。”
无忧一愣，抬头已见楚峥先走在了前面，她脸上一热，恍然忆起那晚的尴尬，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既早看到了昭渊在门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提醒她？
细思之下，无忧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南楚七皇子，是故意为之……
楚峥久不见无忧跟来，转头疑惑道：“怎么了？”
无忧心头火起，神色木然地从楚峥身边走过，‘不小心’狠狠地踩在他的靴子上，随即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云淡风轻地走开了。
这一脚用了九分气力，只见楚峥呆呆地站在原地，皓白的靴子上一只明显的脚印赫然其上，他脸色通红，鼻息沉重，显然疼得不轻。
“邵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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