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援军
不知是否被这流火激怒,东海的军队攻城的势头似乎比方才更加猛烈了,正门既已无法靠近,这些如潮水般乌压压的士兵都涌向了侧面的城墙,他们搬着云梯前赴后继,身后又有弓箭手掩护,着实令守城的羽林军疲于应对。
“小心!”无忧替楚峥挡去身后的暗箭,将他拉到垛喋后。
楚峥一时大意,险些中了敌人的暗箭,刚想松下一口气,只觉前方冷光一闪,他心下一惊,矮身将无忧护在身前。
两人交换神色,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前后两支箭矢都从同一个方向射来,绝非偶然,必定是针对他们两人,抑或是针对他们中的其中一个。
无忧小心地透过城墙上的瞭望孔朝对面看去,因着距离太远,她只能依稀看到些晃动的人影,她看了一眼那支射在柱子上的箭矢,这种弓箭并非远射程的连弩,若照着方才的方向,大致估算射程,只有可能是在东南边。
她眯起眼睛,望向那个骑在战马上的笔挺身影,不由发出一声冷笑,东海族体毛旺盛,靠海而居又常年日晒,一般男性普遍皮肤黝黑且蓄有络腮胡,而这个人皮肤白皙面如冠玉,即便有意遮掩面容,无忧还是认出了他。
“楚峥,你大概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碰到老熟人。”
楚峥皱起眉头,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沉声道:“卫之安。”
“没错,怪不得我觉得这次东海族的战术有些眼熟,这些东西不都是东昭点将堂里常念叨的麽,看来这位卫大人不仅逃出生天,还混得不错,东海族的内乱八成也有他推波助澜的‘功劳’,也难怪新王器重他,不过,你哪里得罪了他,隔着千军万马,他都想要了你的命。”
楚峥道:“不见得是我,卫之安未必知道昭渊和昭奕都去调援军了,在这城墙之上,穿甲胄的一定是士兵,而不着盔甲的,也许就是将领和皇室。”
“他这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楚峥点了点头,不过接着,他的神色就变得异样,他的眼神望向遥远的地平线,在夕阳的余晖下,浓云如血,而就在那错落的光影之间,天地相交的那条线越来越宽,仿佛黑色的潮水倾斜而出,万马奔腾,烟尘四起,连大地似乎都在这震撼的铁蹄声中隐隐战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欢呼起来,虽然隔着万丈尘烟,隔着千军万马,隔着城墙上燃烧的熊熊流火,然而,他们还是认出了那面熟悉的旗帜,他们盼了这么多日,坚守在这尸山血海之上,就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盼到黑鹰旗飘荡在城墙的那一天,盼到林城解困的那一日!
朱红的战旗上,雄鹰振翅欲飞,在残阳如血中,显出狰狞之态,就如这浩浩荡荡的黑鹰军,裹挟着雷霆之势而来!
“看!还有随州的驻军!”
众人望向援军所来的方向,果然发现了一面青色的战旗,上书大大的“随”字!两军如河流入海,迅速会和成一股,同时朝着林城奔腾而来!
无忧皱起眉头:“楚峥,你觉得,昭辉会是援军吗?”
楚峥摇头:“是援军还是叛军只在昭辉一念之间,昭奕的确了解他这位兄长,若是没有随州的驻军前来,昭辉想要和卫之安联手血洗林城实在易如反掌,到时候再把这盆脏水泼在他身上,绝对是个上好的计策,而现在,昭辉再想走这步棋,恐怕就要顾虑到随州援军的实力,若是败了,便是篡位的大罪,他的尸体连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
无忧笑道:“看你说的如此轻松,可别忘了,我们两个再加上杨枫和容姨,可都在东昭这艘破船上,此刻便是想下船也来不及了。”
楚峥的神色间有一种奇异的笃定,他望着那两面靠拢的旗帜,说道:“那就赌一局吧。”
卫之安骑坐在战马之上,双眼锐利如鹰,阴鹜地盯着那两面战旗,心情无比复杂。
他万没有料到,会有两路完全不同的人马前来林城援兵,昭辉的那封回信态度明朗,他了解他,他们两个虽然私交并不深厚,朝堂上也常常意见相左,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永不满足的野心,他们对于权力的渴望与生俱来、深入骨髓,就像野兽之于猎物,本性使然。
可是他们也同样具有另一个特点——谨慎。
卫之安调转马头,朝着年轻的东海王靠近,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传讯的士兵便迅速分散,很快,东海的战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围的士兵全部调转方向朝着黑鹰军的两翼快速移动。
城墙上攻势稍减,士兵们绷紧的神经总算得以休息片刻,全都如同无骨般倚靠在垛喋之后,仿佛极限之后的极度疲惫,比之方才还要狼狈。
无忧看着东海族的战阵,加之对昭辉的疑虑,不由站起身来,走到乌泊身边,低声道:“将军,火油可以停一停了,在下心头隐忧,不知当不当讲。”
乌泊瞟了一眼几步开外的楚峥,见他并无阻拦之意,还道是无忧只是代主传话,于是说道:“说罢。”
无忧道:“将军,东海叛军的人数并不少,再加上外围有铁勒军一同合围,黑鹰军和随州驻军虽然气势浩荡,可是在短时间内日夜兼程,奔波了这么久,又缺乏充足的准备和策略,即便两军合流,怕是主帅不一,也难在战场上占得优势。不如我们大开城门,从后方支援,与两军形成反合围之势,亦可增加胜算。”
“乌将军见谅,下属心系陛下和皇室安危,才贸然谏言,不过,楚峥亦觉得,两军不同帅确是大弊端,此刻陛下又不好来阵前统御,我们从后方援助未为不可,毕竟雍和八年的那场败仗前车之鉴,此刻比之当年,危急又何止数倍。”
雍和八年……
乌泊的神色一震,猛然转首看着这位云淡风轻的南楚质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雍和八年那场动乱,并非一场简单的外族反叛,当年太子以清君侧之名合围皇城,东昭国祚差点毁于一旦,此刻的情形与当年何其相似!
乌泊不知这位七少爷是否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始末,又或者他的提醒和‘话中有话’只是一个巧合。
然而,他乌泊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全军戒备!开城门迎战!”
士兵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是当乌泊吼第二遍的时候,他们就明白,这殊死一战,是躲不过了!
炽热的流火中城门豁然洞开,羽林军两千悍勇冲杀而出,直奔敌军尾翼!
昭辉望着开启的城门,心下已有了计较。
昭渊御马在侧,即便满身伤痕,亦不肯在后方扎营休息,他抽打着肿起的马屁股,对昭辉说道:“二哥你看,羽林军都出来和我们合围了,看来父皇他们都安好!”
昭辉点头:“是的,这几日的不眠不休总算没有白费,十三弟,你快马去找你九哥,告诉他,我主攻左翼,他可朝右翼进攻,我们和羽林卫三面合围,打乱他们的阵形,小范围围拢剿灭!”
“好!我这就去!”
昭渊疾驰而去,昭辉望着他的身影远去,神色变得冰冷,深陷的眼窝内,一双如古井般的眼睛唯独望着那面青色的随州军旗,而就在那面旗帜下,主帅头盔上的红缨格外惹眼,不是昭奕又是谁。
他摩挲着虎口间粗糙的老茧,抽出马鞍袋中的长弓,别在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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