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身死
城门洞开,恍如地狱之门自火中敞开,不知是被这冲天的火光所映,还是恨毒了敌军的轮番进攻,隐忍已久的羽林卫双眼血红,没有冲杀声,亦没有鲜亮的战旗,他们无声无息地从城内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镌刻着向死而生的信念,到了这一刻,如果三军齐出都赢不了这场生死之战,那么,死又何惜!
“杨枫!小心!”
腥热浓稠的血从士兵的脖颈飙出,带着喉咙中咯咯作响的挣扎,无忧挑起长/枪,一个利落的回刺,还未冷透的枪/头又没入另一个东海士兵的胸膛。
杨枫回头道:“你怎么出来了,少爷呢?”
无忧补了一枪在那半死的东海士兵身上,说道:“放心,你主子安全着呢,我要不出来,你刚才就被穿了膛了!你以为我想出来?!”
杨枫赧然,随即又硬起嘴来:“哼,我堂堂连云骑少将,竟然为了东昭这帮废物死拼,真是活见鬼了,乌泊那个老糊涂真是病得不轻,他怎么不把里面的王公大臣派出来!”
无忧闪身躲过一支力道强劲的暗箭,一个起落,手中□□飞出丈许,直插对方喉头,随即她轻身一跃,恍如一头敏捷的小豹子,足尖借力那根长/枪暴起,腕间抖动,一把淬闪寒光的小匕首猝然飞出,分秒之间便穿透那射箭之人的眉心,动作之快,下手之准,令一旁的杨枫都暗暗惊心。
“乌泊要是把王公大臣都派出来,才是老糊涂了,你既非贵族,楚峥的位置又尴尬,多一个杀敌的助力,又顺便试一试楚峥的深浅,这等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不为?”
杨枫一愣,随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乌泊这个老东西,心机可真深!”
他一时气恼,一招出击用了全力,对方的血溅在他脸上,显出一丝狰狞,
无忧继续道:“他若是心机不深,也当不了这个禁军统领,况且他一直想要自己的小儿子娶了公主,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楚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若是不给你们制造点问题出来,回去之后拿什么向老皇帝进言呢?”
杨枫只觉得脊背发寒,恨不得立刻带着楚峥去找连云骑,然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东昭这潭暗流涌动的污水,他厌倦了东昭朝堂的尔虞我诈,实在太想念南楚湿润适宜的气候和丹阳的美食。
他看着无忧,隐隐明白了为何楚峥这么在乎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子,她身上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和她并肩作战令人莫名的安心,仿佛即便把性命交托,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杨枫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前方有异常的巨响,这声音震天撼地,仿佛整个大地都随之震颤,紧接着便是遮天蔽日的黑烟,几乎半边天都被浓重呛人的烟雾遮蔽,伴随而来的,,是东海族无比绝望的惨叫声,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夹杂其间,令人闻之欲吐。
无忧心下惊诧,首先想到的是阿尔汉的舍里一族,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舍里远在阿尔汉,基本不可能大举前来又毫无消息,再者她带给舍里族的火药有限,统一阿尔汉已十分紧张,又怎么会浪费在这里,而且从这火药的爆炸情况来看,黑烟如此浓重,似乎工艺还不够纯熟。
杨枫早已被这震撼的场景惊呆,他并非无见识的一般兵勇,连云骑常年为南楚的武库提供实战建议,他们甚至远赴四通八达的赵国打探火器的应用情况,而据他所知,目前最厉害的火筒也绝达不到如此威力。
“这、这是什么?”
无忧心头疑虑,对身边的杨枫说道:“现在还不知这突然出现的人马是敌是友,你去找楚峥和容姨,如果形势不对,就先撤到后面黄土塬,若是有大军追杀,就把火种直接扔进那口被封的井口,然后逃出这个地方,半个时辰若是没有等到我,就不用等了。”
杨枫沉吟片刻,说道:“好,你一切小心。”
无忧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朝着爆炸地奔去,可还不等她靠近,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来人身形壮硕,她又毫无防备,差点被他撞倒在地,无忧见他未着东昭甲胄,还道是东海叛军,心头火起,长/枪在手,一招狠辣的挑刺便呼啸着直击对方面门,那人也不示弱,一个闪身堪堪避过,长臂一伸,顿时攥住抢杆,力道奇大,令无忧心头一惊。
“主上!”
这一声呼唤令无忧蓦地愣在,她停住动作,抬头一看,差点背过气去:“阿虎!怎么是你?!”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陪她一起前往阿尔汉运送火/药的阿虎,那次回去召陵之后,阿虎执意要认主,无忧推脱不过,就出了个难题给他,若他在一个月内照着她提供的法子造出火/药来,她便认下他这个部下。
本是一句推辞的玩笑话,且不说火/药制造十分繁琐,她作为一个异界军/火商都困难重重,何况她对于这样东西的认知本身就比这里的人们领先了数百甚至数千年,阿虎就更无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可是眼前所见,答案竟出乎她的预料。
周遭尽是士兵咳嗽的声音,阿虎递给无忧一块浸水的帕子,说道:“之前主上告诉我要到泰山来,我便一直留意打听,没想到东海族叛国谋反,竟一路打到了林城,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就带着一队人马过来了。”
无忧问出心头疑惑:“这火/药你是如何制出来的?”
阿虎的神色间自信满满,说道:“之前主上给我的流程图帮了大忙,不过我想破了脑袋,却还是困在了第三步,阿虎曾经压过北齐的镖,想到齐国的火筒与这火药爆炸原理十分相近,就劫了一队私贩火筒的商人,没想到还真有助益,试制一成功,我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幸好来的是时候!主上,你没受伤吧?!”
看惯了尔虞我诈的虚伪,阿虎神色中真挚的关切令无忧心头一暖,千里奔袭只为了她随意的一句话,这份热血情谊当真罕有。
“我没事,你无需叫我主上,唤我公子便好,你带了多少人来?火/药又有多少?”
阿虎回道:“主、公子,我带了镖局里的一些部下,再加上信得过的一小队雇佣兵,大概有五百多人,我加重了火/药的份量,这次带了三十枚。”
无忧沉声道:“现在林城局势复杂,只说军队就有三方人马,在加上东昭内部并不团结,说不准是何结果,你最好不要牵扯进来,你趁乱带着人马先牵制住铁勒叛军和随州军的后方,然后快速撤离。”
阿虎眉头紧锁,看着周遭如□□罗场般的战场和堆积如山的残肢尸身,断然说道:“不,这里如此危险,公子不如随我们一同撤离吧。”
“你既认我为主,就该听我所言,我心中自有计较,必然可以全身而退,你快走。”
阿虎心头既喜又忧,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是,公子,只是,公子多加小心!”
“放心。”
说罢阿虎便劫了一匹战马,提刀跨马,冲杀而出,朝着铁勒的后方绝尘而去!
无忧知道,一旦这些炸药用在东海叛军的身上,便是胜负已定,她吐出一口气来,放眼望向东海族拥护的中心,那里,正是东海王和卫之安所在的方向,而她要做的,就是继阿尔汉之后,再为东昭埋下一颗祸种。
手起枪收,片刻间一枚新鲜的头颅落地,无忧提/枪/上马,整个人恍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疾速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东海新王还未搞明白昭辉为何没有按计划相助与他,林城忽然城门大开,城下的士兵被红了眼的羽林卫杀的落荒而逃,只是,丧了胆的败兵们还未缓过气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震天巨响炸成了肉末,东海王眼看着大势已去,几路人马来自何方是敌是友也如雾里看花,令他忿恨无奈。
眼前的局势也大大出乎卫之安的预料,他压根紧咬,只好朝着东海王进言道:“陛下,形势不利,我们还是尽快撤离吧,保存实力,才有机会反戈一击。”
东海王恨声道:“天不助我东海,可恨!可恨啊!”随即他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冲锋将军道:“传令下去,撤退!”
然而就在这时,东海王突然觉得脸侧一热,他浑身僵住,下意识地伸手朝着右脸摸去,粘稠温热的感觉,裹着浓烈的腥气,顺着他的脸流进脖子里,他瞳孔一缩,猛然朝右侧看去,只见卫之安还骑在马上,保持着方才和他说话的姿势,只是现在,他的眉心赫然透出一小截染血的枪/头,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大睁着,有愤恨,有不甘,还有深深的疑惑,可是他再也不可能知道是谁杀了他了,那截枪/头霍地抽出,带出一滩红白的脑浆,同时,他的身子亦软倒下去,“噗”地一声倒在马蹄之下,至死都没有闭上双眼。
周围的护卫仿佛呆住了,在看到卫之安死去的那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那间全副戒备,同时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骑在马上的刺客。
然而谁也没有动作,因为那杆长/枪还对着东海王的眼睛,稍有不慎,这位新王就会和卫之安落得同样的下场。
东海王平静下来,用不太流利的大夏语沉声道:“要杀便杀!东海男儿不惧死!只恨我东海没有像你这样身手了得的勇士,这场仗打输了!”
无忧淡淡道:“东海王好气魄,只是在下并不想要陛下的性命,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东海这次却偏偏少了人和,陛下听信卫之安的小人之言,有何胜算可有。”无忧收起长/枪,定定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东海新王。
护卫们齐声怒吼着攻向无忧,却被东海王制止了,他沉声道:“勇士穿越千军万马来到我驾旁,不止是为了杀掉卫之安吧。”
“不错,陛下请看。”无忧指向铁勒和黑鹰军的后方,只听阵阵巨响接连响起,浓烟滚滚几乎遮天蔽日。
东海王惊诧不已,方才这巨响差点令他全军覆没,此刻却为何又去了铁勒和黑鹰军的后方。
无忧说道:“在下已为东海王炸出一条撤退的血路。”
东海王心下一惊,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面貌俊美的男子,不禁问道:“你为何助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下是谁,抑或是谁的人都不重要,陛下只需明白,日后您还会见到我的,在下名叫邵无忧。”
东海王长笑一声:“好!我舒木齐记下这份恩,东海族人有恩必报!”说着他解下自己腕间的那串血珊瑚珠,赠与无忧,说道:“此为信物!”
无忧点头谢赠:“陛下好走。”
就在这冲天的浓烟和摄人心魄的爆炸声中,东海族的一小支队伍护送着东海王踏过尸山血海,就这样逃出了这片修罗场。
爆炸声随即平复,铁勒残军几乎全军覆没,随州军亦无力追击,无忧料想是阿虎等人已安全撤离,才彻底定下心来。
可是片刻之后,只听一阵巨大的骚乱以随州军为中心,一波波扩散开来,无忧望向随州军的方向,只见一小队人马护送着一座战车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城门迅速奔去,而打头阵的,竟是宁亲王昭渊,他疯了一般快马疾奔,嘶哑的声音吼着:“让开!挡驾着死!”
无忧心头疑惑,朝着那边靠近了些,抓住一名脸色难看的随州军,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那人仿佛呆了,脸色苍白得骇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无忧不耐烦道:“我是友军!快说,怎么了!”
那人浑身一软,却不见丝毫喜色,低声不停地重复着:“完了,完了,恭亲王被刺身亡,亲王死了,死了,皇帝最宠爱的九皇子死了,随州军要陪葬、陪葬,啊啊啊啊啊……”
无忧心下一惊,跳下马背,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追问道:“被刺?谁刺的?!你说的是九皇子恭亲王昭奕麽?!”
那人双眼呆滞,只是摇头:“恭亲王死了,死了,被、被箭射死的,是东海的暗箭……”
无忧又是一震,东海兵败,犹如丧家之犬,如何还有能力射杀一个被层层护卫的亲王!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望向混乱的战场,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冷笑一声,跨步上马,朝着林城而去!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是谁要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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