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楼梯风云

　　即使是高三，早操也是免不了的。

　　匆匆吃了早餐，苏婉赶紧跑向操场。跑到做操位置时，第八套广播体操音乐的前奏刚好响起。

　　广大学子懒洋洋地做着广播体操，从看台上往下看，像一群机械的僵尸。

　　尤其是跳跃运动时，苏婉看着周围一群人哗啦啦地蹦跳，动作幅度和频率不一，总让她联想到一群青蛙上蹿下跳——当然，她也是青蛙中的一员。

　　她乐了，动作松懈了些，手臂没有摆。根苗正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体育委员出口训斥:"苏婉！动作规范点！别偷懒！"

　　脸皮薄的苏婉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心头涌上一丝小女生的委屈:别人做得比我还不标准，你却拿我杀鸡儆猴，还不是欺我性子软糯。到底是动作规范了，像赌一口气似的。

　　她和体育委员的恩怨说来话长。

　　一次，傍晚放学时，教室里的人呼啦走了大半，只剩七八个人。

　　可怜的苏婉正拼命补着数学作业，旁边却是体育委员的魔音穿脑。

　　苏婉不满地向同桌抱怨，"唱歌这么难听，还唱这么大声，打扰到我了。"

　　"他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别人在专心学习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大声唱歌，还唱得那么难听，一句都不在调上。"

　　体育委员安静了一分钟，又仿佛报复似的，唱得更大声更难听了。

　　傍晚雷打不动学习的学霸再也受不住这般魔音，过了几分钟起身走人。

　　再过一首歌的时间，教室里只剩小猫两三只。

　　再过一首歌的时间，同桌也顶不住了，苦笑:"你加油，我先走了。"

　　可怜的苏婉为了补数学作业，继续忍耐。她有时忍不住，想跟体育委员说声，但一抬头，看到狼一般凶狠的目光和大块大块纠结的肌肉，嗫啜在嘴边的话又吞咽进肚里。

　　过了几天，体育委员突然说要调换做操顺序。他传了一张表，让每个人在表上填上自己的身高。

　　新的做操顺序出来了，她以1米59的身高被安排在女生的倒数第一位，前面是1米68、1米70等的高个儿女生。

　　升国旗是按做操顺序排的。这个精心调换的做操顺序，让苏婉自打那以后再也没看到国旗。但她很开心。调换位置之后，她的身后是她的心上人。

　　体转运动是苏婉最喜欢的体操动作，没有之一。这是羞涩的她，能光明正大地偷看身后心上人的机会。

　　眼角云淡风轻地一扫而过，面上平静无波，但内心早已砰砰直跳。

　　那些小心思小情绪小波动，就在不经意的小细节里。

　　偷看时，眉梢处都带有一丝娇羞的小女生情绪。

　　偷看时，既怕他看到又怕他看到后假装不知道的矛盾。

　　对苏婉而言，能够每天见到喜欢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不是没想过表白，只是不行。时机不对。

　　陆韫一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影响我的模样。要让他早恋，很难。

　　而且，她不想也不愿，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机，因为一己之私，贸然打扰对方。他是清华北大的苗子，绝不可以被自己的小女生情绪影响。她宁可跟他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到时再表白。

　　早操结束，人群纷涌，楼梯狭窄，挤挤攘攘。苏婉默默跟在陆运后头，凝视着他的背影，追逐着他的脚步。全程安静，她自动消声周围的喧闹，世界仿佛在上演一场无声的默片。

　　走到三楼，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一个紫衣男生，他突然转身，大笑着拍了拍陆运的肩膀。陆韫长腿一跨，两人随即并排着走，热切地聊天。

　　原来，在熟悉的人面前，陆韫是这个样子啊。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开朗地跟好友聊天。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地穿过耳膜，音调不像平时给她讲题般冷静。

　　苏婉愣住了。

　　#这个世界玄幻了。#

　　#高贵冷艳的男神人设就这样崩塌成蠢萌二哈。#

　　她的内心狂飙弹幕。

　　然而，陆韫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地让苏婉觉得，这样的陆韫，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而是增添几分烟火气息。这会儿，他不像是往常公式化温柔的学霸前桌，倒像，暴露了他真实性格的冰山一角。

　　什么时候，陆韫也可以这样和自己说话呢。而不是，以那种，温柔的，却十分公式化的态度，对待她。

　　不一样的。

　　她渴望的不是普通同学般淡如水的交往，她渴望的是独一无二，专属于她的温柔。

　　就像她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如果你给我的和别人的一样，那么我宁可不要。

　　苏婉思索着。心头微微发苦。

　　突然，那名紫色衣服的男生开玩笑时推了一下陆韫，下手没个轻重，刹那间陆韫被撞下来，眼见就要撞到苏婉身上。

　　苏婉本可以避开，却小心机地纹丝不动。

　　#撞上来，也不错，光明正大地第一次肢体接触呢！握拳！#

　　她神色平静，眸子转深。

　　#嗯，自己真是个心机girl#

　　眼见着陆韫即将迎面直撞，电光火石间，她被一股狠厉的力气拉往旁边，错开了陆韫的肢体。

　　苏婉不悦地抬眼看向拉扯她的人。

　　谁啊？这么没有眼力劲。

　　居然是他

　　——路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路鑫脸上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而陆韫踉跄了几下，很快站稳，并没有撞到苏婉身上。拥挤的人潮里，陆运很快被冲上来的人流挤散。而那名紫衣男生，发现有惊无险后，闪了身，迅速走进旁边的四楼教室。

　　一场小意外就这么如小石子投入湖心般，划开几圈涟漪，便回归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苏婉微撇了嘴角，按下心中的失落。

　　转而向神色不定的路鑫道谢。

　　路鑫高贵冷艳地颔首，一言不发，眼神冷淡，气氛蜜汁尴尬。

　　苏婉如芒刺背，低头祈盼，赶紧到教室，远离窘境。

　　越来越拥挤了，她的后背上开始贴着路鑫的前胸。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让她羞赧。她想往前，但是前面的女生总是很嫌弃地避开她的肢体。

　　摊手。算了。那就这样前胸贴后背吧。

　　只是……

　　#Q—Q#

　　#只是学霸，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贴辣么紧。#

　　苏婉不自在地侧了下身。

　　干瘪着嘴。

　　#上帝呀，伦家要的是陆韫的肉体而不是路鑫的肉体啊！#

　　#上帝你是不是听错了我的心声#

　　内心喷涌着弹幕的苏婉并不知道，

　　如果她回头，

　　她将会发现，

　　她认为一向高贵冷艳如神祇般不可侵犯的路鑫，此刻神色温柔，眼神波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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