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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袭爵


  之后太夫人又问了些贺氏和隋玉住处安置等事务,叮嘱了几句,就面露疲色,交代众人告退了。

  寇氏带着贺氏和隋玉出了门,笑道:“太夫人性情宽和慈爱,只是年纪大了,平日里不耐烦咱们拿些家宅琐事去烦扰她,却极关爱小辈。玉丫头可以多去太夫人那里坐坐,与众姐妹说说话。”

  隋玉微笑着应了。

  方才一番见面,太夫人亲切而不失礼数,温和又保持距离,正是侯府嫡母对庶子一家应有的姿态。

  与梦中景象全然不同。

  一个诰命封号,竟有如此魔力。

  连带着寇氏和王氏,以及朱嬷嬷等奴仆对她们母女的态度都截然不同了。

  只是她坚信,太夫人也许真的很慈爱,但这份慈爱绝不会落到她身上的,无论她是恭顺谦和,还是刁蛮跋扈。

  贺氏问道:“今日怎么没有见到四弟妹?”

  “四弟妹身子孱弱,这些天又病倒了,所以足不出户。待过几日弟妹就能见到她了。”

  “那我理应去探望她。”贺氏立刻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王氏的声音:“哎呀,三弟妹可别与她论这些客套,四弟妹那可是个一等一的清净人儿。连太夫人都怜惜她,日常请安,只逢初一十五即可。”

  转头看去,王氏正拎着裙角,急匆匆跑过来。

  寇氏微微皱眉,退了一步。王氏来到贺氏面前站定,先是看着隋玉满面笑意:“我家存驹这孩子性情鲁直,刚刚言语冲撞了玉儿,可真不是有心的。”

  “二伯母说笑了。四弟弟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计较这点儿事儿。”隋玉笑道。

  “哎呀,我就说玉儿性子好,万万不会计较的,说起来,存驹这孩子心直口快的,这点儿像我,又最是孝顺……”

  寇氏索性后退一步,笑道:“恰好我还有事,二弟妹有闲暇,不如替我领三弟妹去秋韵斋,安置下来。”

  王氏连连点头:“大嫂吩咐,我这当弟妹的岂能推辞。”

  寇氏客气了几句,转身离开。

  王氏领着贺氏和隋玉一路往北,一边絮絮叨叨。

  隋玉心中却纳闷,二伯母一向是无利不早起的人,前些日子因为自家将家产全数捐出,逼得二伯母将搂进怀里的银子生生吐了出来,气得她吐血,连带着对她们母女也没了好脸色。如今回了侯府,怎么突然又态度大变呢?

  众人下了廊道,绕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开阔的湖面,秋日的阳光洒落在水面上,随着波光粼粼,一圈圈金色荡漾开来,像是碧绿的绸缎上洒满了碎金。

  湖心有一座人工构建的岛屿,凉亭角楼卓然其上,湖边绿树成荫,山石堆砌,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见了这座湖,贺氏有点儿明白自己夫君为何对后院那片山水如此迷恋了,想必是儿时的记忆吧。

  只是眼前这片湖水,远比许家老宅那片大了上百倍。

  难怪人常说信安侯府的景致在整个京城权贵中也数一数二,一路行来,亭台楼阁,无不精巧,花草林木,错落有致,不愧是前朝亲王府邸。

  王氏兴致勃勃,一路不停指点着。

  她所说的,隋玉早就知之甚详,只觉呱躁,贺氏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须知她嫁给许应衡就分家了。信安侯府对许应衡颇为冷淡,日常上门只是在前庭招待,来到后宅也只是匆匆请安,后花园还真没有仔细逛过。

  “弟妹的秋韵斋在北边偏东,哎呀,不是我说,也有点儿太偏了。我本来想着请弟妹住西跨院的,咱们妯娌住得近,也好亲香。可惜大嫂不同意,说西跨院离太夫人那边太近。太夫人好静,受不得吵嚷。哎呀,照我说,弟妹是吵嚷的人吗?”

  完全忽视了王氏话语中踩寇氏的隐义,隋玉只觉满心庆幸,幸好寇氏英明,谁要和你亲香啊!更何况,她也不想住得离太夫人太近。

  贺氏温声道:“我是寡居之人,身上还带着孝呢,听说秋韵斋地方安静,距离小佛堂也近,这就很好。”

  王氏被她噎了一下。

  绕着湖边,众人沿着石子路前行,地势渐高,隋玉回头望去,点点金光洒落在碧绿的湖面上,真如千万朵金色的花儿盛放在碧绿的锦缎上。

  难怪此湖名唤金蕊!

  王氏笑道:“这湖甚美,尤其春秋两季,京城里好些文人墨客都写诗称赞过呢。咱们家的金蕊宴,在闺阁中也是顶顶有名的。只是冬日里冷得不行,唉,秋韵斋离这边太近,冬天可是难熬啊。”

  再难熬,也不会比青禾院难熬吧!梦中,自己和母亲被安置在整个侯府最西北角的这座院子里,每日请安路途遥远,行走不便不说,那里距离金蕊湖更近,整个冬日寒风飒飒,炭火的份例又总是不足。幸而母亲手中银钱还算充足,只能每隔几日委托下人出门自行购买银霜炭,因此还牵扯出一些事故来。

  得知这一次被安置在秋韵斋,隋玉是着实松了一口气的。信安侯府后花园北边的几处院落阁楼,在前朝都是太妃们居住养老的地方,其中最为舒适宜居的就是蝉鸣院和秋韵斋了。两座院落中间还有一座小佛堂,还是信王府的时候,供后宅女眷参拜供奉,如今成了信安侯府,佛堂闲置了几十年,这几年因四夫人信佛,小佛堂才又重新收拾起来。

  一路闲话,很快到了秋韵斋门口,

  “知道弟妹要来,我们可是把秋韵斋早早收拾起来了。”王氏一副当家作主的模样,拉着贺氏进了院内。

  “二夫人,三夫人。一个妆容体面,梳着银环髻的中年仆妇迎了出来。”隋玉一眼认出,这中年仆妇正是寇氏身边亲信的陪房窦妈妈。

  后面是红缣带着一众丫环仆役。有她们带来的人,也有新面孔。

  窦妈妈满面笑容:“两位夫人可来得巧,院内刚刚收拾完。三夫人和玉小姐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秋韵斋是明三暗五的格局,三间正房宽敞亮丽,两侧的耳房和后面的抱厦都采光极佳,其中西边的一间已经被收拾出来当做书房,琴棋书画摆放整齐,正是隋玉在家里时候喜欢的布置。三间正房中间是客厅,两侧分别是贺氏和隋玉居住,都收拾的极为妥当。

  书房后头种着两株桂花树,都年月甚久,有二三层楼高,时下正是丹桂飘香的季节,树上已经结满了小花苞,丝丝甜香萦绕鼻端,可以想象,一旦花树盛放,是怎样绮丽的光景。

  院子里,东边是茶水间,也可以做简单的饭菜,西边是库房和下人的房间。

  一圈儿看下来,贺氏连连点头:“辛苦窦妈妈了。”银绢适时将红包递上。

  “谢三夫人赏。”窦妈妈接过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奴婢不敢居功,都是郑妈妈她们收拾得力。夫人身边几位姑娘更是蕙质兰心,比如这书房,可都是朱锦姑娘一手收拾出来的。”

  隋玉看了侍立在琴架旁的朱锦一眼。

  自从病好之后,朱锦回了她房内,身形瘦了不少,往日里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起来,至少不再整日喝骂小丫头了。

  隋玉赞许地点点头,朱锦大喜过望,想要开口说话。隋玉却已经转头交待起翠帛,让她归拢书册。

  朱锦狠狠剜了翠帛两眼,也动手忙碌起来。

  “还有一件事需得三夫人知晓,咱们府内的丫环仆妇都是分了等级的,几位夫人身边的丫环是两个一等的,四个二等的,并六个三等,另外还有联络外院,掌管田产之类的掌事娘子。几位小姐身边则是二个二等的,四个三等的,另有一位掌事妈妈,余下还有些不入等的小丫头做些扫洒之类的杂活儿。三夫人这边带来的人手不知是否足够?可要添补?”

  贺氏问道:“不知嫂嫂和弟妹们身边,都是怎么安排的?”

  窦妈妈微微一笑:“侯夫人和二夫人身边丫头都是齐备的,只有四夫人那边,因为一心礼佛,不问外事。空了好些缺,太夫人也问过好几遍,只是不肯添补。”

  贺氏心知肚明,点头道:“大嫂和二嫂掌家理事,差事繁忙,服侍的人自然多些。我一个寡居之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服侍,身边带着的已足够用了。待安顿下来,再将等级分派告知窦妈妈。”

  窦妈妈满意地笑道:“既如此,奴婢就不打扰了。若有什么缺少的,只管派小丫头过来说一声就是。”

  搬家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虽然红缣她们已经将东西收拾整齐,但贺氏和隋玉还是花了一整天才安置妥当。

  贺氏身边自然是红缣和银绢当了一等的丫环,隋玉身边则是朱锦和翠帛提拔成二等的。

  贺氏唯恐朱锦淘气,翠帛呆闷,便依然将红缣放在隋玉身边服侍。

  隋玉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她身边确实需要有个可靠的人盯着翠帛,压着朱锦。冯妈妈是个老实的,干不了这活儿,只能靠红缣了。

  自己不过挪回家养病了几日,翠帛这个一向呆呆蠢蠢的丫头竟然跟自己平起平坐了,朱锦着实气闷,只是隋玉对她不比往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歇息了一日,第二天隋玉和贺氏起了个大早。秋韵斋距离太夫人的春晖堂太远,每日请安只能起早些。

  到了春晖堂,尚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是许静璎,她虽容貌寻常,却生着一副黄鹂般的好嗓子。

  进了门,寇氏带着两个女儿已经到了。

  许静璎正腻歪在寇氏怀中,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满堂大笑。

  不一会儿王氏也带着许纯芳和许存驹过来了。

  太夫人不免问了一句:“茴儿呢?”

  王氏回道:“那孩子昨日吹了风,今早便有些发热。所以没带她过来。”

  太夫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许存驹身上:“今日存驹怎么没有去学堂啊?”

  “说起来可笑,因着昨日失言,笑话了他玉姐姐,这孩子回去后一直后悔,昨晚觉都没有睡好,今天非要吵嚷着过来要同玉姐姐道歉呢。”王氏一边说着,在许存驹身后推了一把。

  寇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赤子之心,便是如此。”

  隋玉诧异,就为了这点子小事儿?她连忙道:“二伯母太多虑了。昨日就说过,一点儿小事怎么好计较。”

  王氏还是将许存驹推到贺氏身边,笑道:“谁让这孩子实诚呢。前些天还念叨着要去找三叔母和三姐姐玩呢。”

  是吗?被母亲摆布着,许存驹好像满脸都是不耐烦啊!

  隋玉无语,幸好之后寇氏张罗着摆饭,缓解了这份尴尬。

  侯府内宅,只有早饭是请安之后,女眷们在太夫人院内一起用饭的。之后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各房按照份例独自安排。

  太夫人虽然崇简,但天下承平日久,豪门贵族多炫富夸耀。许家的早饭,碗盘碟盏,林林总总也摆了七八十道。光是粥品就有小米栗子粥、百合绿豆粥、肉末松子粥等十二三种,这还不算搭配调味的几十种小碟酱菜呢。

  太夫人皱皱眉,“昨日我还说菜太多了,怎么今日不减反增了?”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今日起三弟妹回来了,加上她和三丫头的份例,总不能份例增加了,菜品反而简省了。”

  一边说着,寇氏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松茸鸡皮粥奉到太夫人面前。

  贺氏也要上前服侍。

  太夫人却道:“老三家的坐下吧,咱们家不讲究这些规矩,一家子吃饭,何必要分站着坐着,服侍自有丫头们呢。”

  见寇氏也只是盛了一碗粥意思意思,就和王氏都安坐不动了,贺氏这才坐定。

  太夫人叹道:“如今世道,讲究规矩,攀比排场,也委实太过了些。天下承平未久,奢靡之风渐起,实非幸事啊。”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也不能太俭省,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搅动着碗里的肉丝粥。王氏侃侃而谈,“便如崇安侯府,跟咱们家一样的爵位,他们家一顿便饭就要一百八十道菜,比起来,咱家已经是极俭省了。更不要说四姓世家,像我们王家,每餐必要有优伶奏乐伴食,行古礼。哎呀,那才真真是侯门世家的派头!”

  提起这些,王氏一脸向往。

  她说得四姓世家,便是当朝最源远流长的四大贵族世家。包括清河崔氏,兰陵萧氏,太冲王氏,还有淮州罗氏。这几大家族,历经朝政变动数代而不倒,时下贵族莫不已与四姓联姻为荣,求取四姓之女更是趋之若鹜。

  至于二夫人王氏,皇商出身,王氏父亲那一代,硬生生靠着砸银子,与太冲王氏的一支庶脉连了宗。所以王氏一提起四姓来,就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俨然以四姓女自居了。

  王氏颇有得色地说着:“时下侯门贵第,规矩莫不比照四姓世家来,可见传承多代,富贵百年,自然有其原因。”

  “那我也比照他们家,让你们整顿饭站着伺候就是讲规矩了?”

  太夫人神情淡然,一句话就把王氏给噎个半死。

  四姓世家虽然富贵,但内宅规矩也非常人可比。

  一时间气氛有点儿尴尬。太夫人叹了口气:“照我说,规矩是用来教化礼仪,崇德向善的,不是用来折腾人的。知道你们有孝心,所以我从不让你们在这些虚礼上耗损精力。同样,一日三餐是为了滋养身体,填补精力,吃的舒服才是正理,摆上一二百道菜,中看不用吃,徒耗银钱……哈,罢了,世道如此,也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能赘言的,都吃饭吧。”

  寇氏连忙道:“母亲顾念我们,是一片慈爱之心。我们都记在心头。”

  王氏眼珠一转,也笑道:“是啊,京城内,谁不羡慕咱家婆媳和睦,兄弟齐心,都想着嫁到咱家里来。”

  王氏这句话倒不是夸口,前几年寇氏的长子议亲,因是侯府世子,本人又出众,数家门第相当的都在暗中打听。

  隋玉听着,若无梦中那段经历,她真觉得眼前太夫人慈善明理,纯良大度之人了。

  “四姓世家虽是累世富贵,但咱们信安侯府可是一门双侯,这样的荣耀,京城几家能有。”寇氏看了贺氏一眼,笑道。

  一门双侯!隋玉灵机一动,目光落在许存驹身上。终于明白为什么二伯母态度变化剧烈了。

  只是,看着伸长了胳膊,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只为捞鸡腿的许存驹。

  她嘴角抽搐,低头吃饭。

  用完了早饭,寇氏几个儿媳纷纷起身告退。

  一番喧嚣之后,春晖堂又沉寂下来,宁静的堂前,晨光照着深青色的地砖,浮起一股深秋独有的冷意。

  太夫人疲惫地靠着引枕,朱嬷嬷替她捶打腰身。

  “人之贪念啊!”太夫人摇摇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夫人何必为小辈挂心。”朱嬷嬷劝道,“况且有侯夫人在,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也罢,老大家的办事我向来放心,只是……”

  祸患不早除,他日只怕酿成大祸,可恨啊!

  太夫人喃喃着,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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