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画展之后
宫遥坐在美术馆侧面一段没人经过的台阶上，面如土色的把自己藏了起来。
就在展览即将开始的时候，教授语气沉重的告诉她，老人前几天去世了。
向铮在馆内逛了几圈也没有找到宫遥，打她的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他不放心的跑出来，宫遥只是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一片低矮稀疏的草地，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很多人喜欢你的画，我也是。”向铮走过去，在她面前俯下身子：“小姑娘，非常棒。”
“可是她看不到了。”宫遥依旧看着随风倒头的杂草，自言自语：“原本我想等画展结束后，带着画去看望她，把画送给她时，她一定会喜欢。”
向铮蹲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听她说。
宫遥看着他问：“是我功利心太重了？我为了参加画展，错过了去看她的时间。”
向铮却说：“她收到了。”
“收到了么？”
本来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人这一生哪有没有遗憾的。”向铮柔声安慰，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你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画上，总比亲眼看着她饱受病痛的折磨，要好得多。”
这样理解，宫遥心里果真舒服多了。
她记住的，永远是一年多前，她最好的神态。
她会一直记下去。
宫遥忽然抬眸问向铮：“你有遗憾么？”
向铮哑然，只道：“现在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有你。”
“我对你重要么？”
“嗯。”
“有多重要？”宫遥追问，心里燃起几分期待。
没想到向铮却故意回了句：“反正挺重的。”
“挺重的？”宫遥没好气的反问，小蛇般的手指已经钻进向铮的T恤，顺着皮肤蜿蜒。
虽无人经过，但毕竟是在外面，向铮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嫩得能掐出血来，宫遥突然在他腰间使劲一戳，那人身体几乎弹起来，随即尴尬的坐好。
宫遥得逞，笑得快仰面躺在地上，被他一把兜住。
向铮好脾气的问她：“欺负完我，高兴了么？”
宫遥重重点头，用手扇着笑出的眼泪。
“说这么多，还不如直接给你戳一下。”
宫遥贪心的笑：“都要的。”她伸出根手指轻点他的鼻尖，忽然问：“你身上这么多兴奋点么？”
向铮咋舌，脸上刚褪去的潮红又返回，开了口只道：“这不叫……”结果语言组织不通，咽了回去。
宫遥却了然于胸的笑，明显是故意的。
“我能一直欺负你么？”她又问。
“嗯。”
“那你喜欢被我欺负么？”她换了个更过分的问法。
向铮与她对视，不假思索的回答：“求之不得。”说完，哭笑不得的叹气。
宫遥将双腿蜷上来，胳膊肘垫着膝盖，托起脸喃喃道：“看来不情愿嘛。”
向铮赶紧摇头，语气全是恭维：“你喜欢我贱一点，那我就贱一点呗，又不是跟外人。”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深得本宫心思。”宫遥满意的站起来，伸手揉揉他深栗的头发，轻声赞许：“乖。”
刚好唐宋出来看见这一幕，一脸尬笑。
向铮觉得自己的脸色是褪不回去了。
那幅《最后的格格》果然不负众望的获了奖。
唐宋兴高采烈的张罗着要给宫遥办一个庆功宴。向铮知道她不想铺张，于是就干脆将庆功宴的地点定在自己家里，饭也是他亲自来做。
宫遥看着这个清秀内敛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刀功了得，不禁有些许佩服，那分明就是双魔术师的手，落在黑白琴键上，就能弹奏出动听的乐曲，落在各种食材上，就能变出一道道诱人的美味。
桌上那几道菜，孜然羊肉、糖醋小排、酸辣土豆丝、干锅菜花，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唐宋忍不住抱怨“哥们儿！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做饭呢！”
向铮端了最后两道菜搁在桌上。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向铮坐下，给宫遥倒了杯饮料，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后把瓶子递给唐宋。
唐宋气得差点翻白眼儿。
向铮拿起杯跟宫遥碰了碰：“祝贺你。”
“谢谢。”她笑着回他。
他又给她夹菜：“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唐宋就像空气一样，没多大一会儿，空气就不乐意了。
“你们俩这是跟我撒狗粮呢。”
宫遥差点笑出声来。
向铮故意开他玩笑：“你不去陪考拉，非来我家蹭狗粮，我有什么办法。”
“考拉昨天上课，曲子弹得夏老头儿不满意，直接给我们考拉骂哭了。”唐宋满脸抱怨：“这两天逼着人家练琴，我倒是想约会，怎么约啊！”
“明天我上课，我让夏老头儿转移目标。”
唐宋仗义举杯：“这可是你说的，我敬你。”他一饮而尽，刚坐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质问向铮：“对了，今儿我提前过来时，钥匙怎么不见了？”
“喔，忘了告诉你，以后钥匙不放在那了。你来了敲门。”向铮掏出一串钥匙给宫遥：“这个你拿着。”
唐宋听出了这意思：“你们俩这是要一起住了？”
“她家里人不在璃海，暑假这两个月，住在这。”
唐宋也没再多问。
宫遥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简随心，时间一晃，她竟然已经几个月没跟她联系了。她起身走到院子里接了电话。
唐宋看着宫遥背对着他们走远，才神神秘秘的掏出一张卡递给向铮：“上次的事儿，杨队长他们缴获的那批货值不少钱，给了五千，这卡里三千给你。”他笑了：“我自己留了两千。”
向铮退回卡：你自己留着吧。”满怀担忧的问：“我让你跟他说的事儿，你说了么？”
“说是说了。”唐宋面露难色：“可是杨队长说，好不容易天哥才把咱俩当自己人，要是咱俩撒手不管，他那条线就只能断了，想钓到那条大鱼就难上加难。”
“警察都抓不到的人，就凭你？”
“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俩就当是给他们添把柴火。”他劝道：“不就是递个信儿么。”
“我不想再搀和进去。”
“咱们就当为民除害，而且我从小就有个当警察的梦想……”
“这不一样！”向铮质问：“你是警察么？警察因公殉职好歹还有个抚恤金，还能申报烈士，你万一出点儿事，谁领你的情？”
唐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似的：“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也不是不知道，学音乐学费太高，我不想伸手找我爸我妈要钱了，杨队长借了我五万块，他说如果我帮他，不但以前的事不追究了，钱也不用还了。”
“我借你钱。”
“钱你能借，但那件事怎么办，万一警察追究，我是要坐牢的。”
“你是被人陷害的，实在不行，找律师，打官司。”
“万一输了呢。”唐宋苦笑：“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你被人冤枉的时候，不是也百口莫辩么，夏老头儿找了多少关系，都没把你捞出来。”
“……”
唐宋苦笑，但很快就恢复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事儿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考到大城市上学的，这智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没准下个礼拜，就噼里啪啦，撒网抓鱼……”
向铮耳边，唐宋慷慨激昂的声音愈发模糊起来，他看着他手舞足蹈，异常兴奋，心里一阵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已然劝不动他，唯有侥幸希望事情真如唐宋所想那样简单。
院子里，宫遥接了电话。
那边简随心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客气疏远：“遥遥，最近还好么。”
“挺好的。”
“你放假了？”
“嗯。”
“上次的事，你顾叔叔已经原谅你了，妈妈也不计较了，只是聆笙心里还有些芥蒂。”
宫遥简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简随心竟然会认为她会需要顾一狄的原谅，呵，扯淡。
“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简随心对这语气也并不意外，她转移话题：“我去看了青年画家作品展，你的画获奖，实至名归，遥遥，我为你感到骄傲。”
她只回两字：“谢谢。”
简随心却有意拉近距离：“是墨墨和樊音打电话叫我去看的，你的两个朋友真是不错。”
“她们一直都挺好。”
“我听她们说，你们放假了，你在学校还住得惯么。”没等回答，她又说：“上次你走的急，我这边又取了些钱，想当面给你，你什么时候在学校…”
“我不在学校。”宫遥生硬的打断她：“也不需要钱。”
“你不住在学校住在哪里？你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是啊，以后你和顾一狄都省心了。”她话里有话。
“你不会是住到人家家里去了吧？”简随心语气急躁：“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住进男人家里呢？你不小了，能不能安分守己一点！”
宫遥终于看清了简随心眼中的自己：不安分守己。
她厌恶的挂断电话，向屋内走去，房门紧闭着，她站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向铮和唐宋跟她出去之前一样，有说有笑的聊天打岔。
只是后来，唐宋不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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